原来是秦王妃担心,特意把几个孩子都安置到一起。只是李丽质年纪小,一向认床,再加上昨夜秦王府里动静不小,她一整晚都睡得很浅,根本没怎么踏实合眼。
刚才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外面侍卫走动离开的声音,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怕吵醒身边伺候的侍女,就自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偷偷溜出来,想找自己的母妃。
秦王妃听到声音,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一动,她缓缓放下手里握著的长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看着眼前的小女儿问道:“丽质,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还不忘飞快地扫过四周,警惕地查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生怕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被第三个人听了去。
李丽质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小声抽泣著回答:“母妃放心,我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其他人都还没醒呢。”
听到女儿说只有她一个人,秦王妃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把将瘦小的女儿紧紧抱进怀里。积压在心里的委屈、担忧和无助,在抱住孩子的这一刻,几乎要翻涌上来,她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难受了。
李丽质靠在母妃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地发抖,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向一旁的江然,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小郎君,我大哥我大哥以后真的会腿脚不方便,会郁郁而终吗?”
太子、齐王和秦王本就不和,明争暗斗不断,他们府上的孩子们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太子家的孩子年纪比秦王这边的要大一些,再加上齐王那边的孩子跟着一起起哄,平日里在宫内一起读书学习的时候,常常暗地里欺负秦王的几个孩子。
就算李世民和秦王妃想为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可对方毕竟是晚辈,事情闹大了,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
若是太过纠缠不放,反而会被人笑话,说他们身为长辈,居然跟小辈斤斤计较,落得个欺负子侄的名声。
所以平日里,一直都是身为大哥的李承干,默默护着弟弟妹妹们,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下来。也正因如此,早慧懂事、已经能听懂大人话的李丽质,才会在听到李承干将来的下场后,哭得这么伤心,这么绝望。她打心底里害怕,害怕自己最敬爱的大哥,真的会变成那样。
江然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可怜兮兮,却又一心惦记着兄长的小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伸手温柔地摸了摸李丽质的头,语气放得格外温和,耐心地哄着她:“放心吧,这些事情,既然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就一定不会再让它发生的。”
李丽质听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安心,她规规矩矩地对着江然行了一个礼,认真地说道:“多谢小郎君。”
看着李丽质这副小小年纪却知礼懂事的模样,江然在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不愧是史书上都留有记载的女子,果然从小就气度不凡,聪慧过人。
只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江然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这孩子太过聪明,心思又重,反而容易早早耗尽自己:你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担心兄长,可到头来,你走得比他们都要早啊。
李承干的悲剧,是皇权争斗、身不由己的结果;而李丽质的一生,却是那个时代无法挣脱的悲哀。不过十二三岁,正是花开一般的年纪,就要被迫嫁人,而且嫁的还是自己的亲表兄。
这种事情放在现代,李世民夫妻和长孙无忌一家,都是实实在在触犯律法的,可在这个时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长孙皇后自己,也是在差不多的年纪,就嫁给了李世民。
至于李丽质后来有没有孩子,江然记忆里倒是没有确切的印象。不过他觉得,以他们表兄妹这样的亲缘关系,若是没有孩子,反而是一件最好的事情。
秦王妃看着小女儿这般牵挂、维护自己的兄长,冰冷的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等情绪稍稍平复,秦王妃立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严肃。她低头看着李丽质,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丽质,记住母妃的话,这位江小郎君的身份,还有今天的话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半个字都不能说,明白吗?”
李丽质从来没见过母妃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小小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可她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牢牢把母妃的话记在了心里。
秦王妃这才稍稍放心,可目光一落到李丽质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顿时又皱紧了眉头,早晨风凉露水多,孩子这么小,万一冻出病来可怎么得了。她立刻提高声音,朝着外面喊了一声:“红梅”
不一会儿,侍女红梅就匆匆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看见秦王妃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而自家小公主李丽质脸上还挂著未干的泪痕。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