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梅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势更旺了些。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卤汁慢慢渗进牛头肉里。
“这个得卤多久?”陆青雪在一旁问。
“起码两三个钟头吧。”张晓峰盖上锅盖,“牛头皮硬,不卤久点怕咬不动,尽量多卤一阵。”
这边牛头刚下锅没多久,山路上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
墨墨和黑虎先叫了起来,朝山路那边冲了过去。
张晓峰走出灶屋,往山路那边一看,急忙呵斥住两条狗——王爱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壮劳力,每人肩上挑着担子,还有几人抬着两捆钢筋。东西五花八门——有电线、有水管、钢筋、开关、电表、灯头、绝缘胶布、保险丝
“王哥!”张晓峰赶紧迎上去。
王爱国走得满头大汗,看见张晓峰,咧开嘴笑了。“晓峰,东西我都给你弄来了。李技术员开的单子上那些东西一样不少,这么多东西进山,我就干脆在公社街上请了这些人,他们自己也带了扁担箩筐,帮忙运进来,花了足足二十块。”
“王哥,这钢筋”张晓峰看着那两捆钢筋。
“我从厂里废料堆里翻出来的。”王爱国嘿嘿笑了,压低声音,“这些钢筋虽然是旧的,但拿去建水坝绝对好用,李技术员肯定懂。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水坝需要钢筋,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张晓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客气话。两人相处这么久,有些话说多了反而见外。
“一共多少钱?”
“总共三百八十块。”
那天已经给了王爱国三百,张晓峰进屋取了八十递给王爱国,王爱国接过钱也不数直接揣进兜里。
这时李建国也从灶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捏著铅笔。看见坝子上堆了一地的材料,就走到材料前蹲下来。
“好家伙,钢筋!这可是好东西!”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王科长,你可真行。我还正想着蓄水坝需要一些钢筋加固,那天还忘了给你说,本来想这次跟你说,让你想办法弄,没想到你倒是提前弄来了。”
李建国一样一样点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齐了,现在啥都不缺了。这些材料足够把整个水电站建好了。”
张晓峰招呼那些搬运的人把工地上马上要用到的东西搬到工地上去,暂时不用的先放到工具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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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灶屋里的卤牛头已经炖了三个多钟头了。卤水的香味从灶屋飘出来,勾得工地上干活的人三百米远都闻到了,频频往灶屋这边看。二狗子已经咽了好几回口水,手里的瓦刀都差点掉了。
张晓峰走进灶屋,揭开锅盖一看——锅里的卤汁已经收干了大半,牛头肉已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进去了。
“好了没有?”陆青雪凑过来看。
“好了。”张晓峰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牛头肉,吹了吹,递到陆青雪嘴边,“你尝尝。”
陆青雪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眯了起来。“嗯!好吃!真糯。”
“那当然。”张晓峰得意地笑了,“牛头肉胶原蛋白多。”
他把牛头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牛头肉已经炖得脱了骨,肉酱红发亮,软糯透光,稍微用点力就能把骨头抽出来。张晓峰只拆了半边,再用刀把牛头肉切成厚片,装了足足一盆。
王春梅把那盆牛头肉端上桌,又摆上碟辣白菜、大盆米饭。
桌上的卤牛头肉,肉皮晶莹剔透,瘦肉纤维分明,卤汁挂在肉上,在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泽。香味浓得化不开,整个灶屋都是卤牛头肉的味道。
干活的人收工回来了。
“来来来,大家辛苦,多吃点!”张晓峰招呼一声。
二狗子抢在最前头,夹了一块最大的,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咋了?不好吃?”王大柱问。
二狗子没说话,又嚼了几下咽下去,才长出一口气。“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又糯又香,还有点弹牙!”
众人纷纷动筷子。一时间,灶屋里只剩下咀嚼声和吧唧嘴的声音。
李建国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然后点了点头。“嗯,确实不错。软烂入味,咸淡适中,香料的味道完全渗进去了。”
“李技术员是行家,说得对。”张晓峰给他又夹了几片,“多吃点。”
王爱国吃得满嘴是油,筷子不停。“晓峰,你这手艺,我们厂食堂那些师傅给你提鞋都不配。”
陈木根端著饭碗,夹了好几片牛头肉,就着白米饭呼噜呼噜地扒。二狗子和王大柱更是不客气,筷子下得飞快。何田水夹了一片,碗里也不舀米饭,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些牛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