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居安思稳·心定如溪
无助、无力、绝望。

    在缅北雨林里,那些被骗来却逃不出去的人。眼神从恐惧到麻木,最后变成死灰。

    他看着他们,知道自己也正在变成那样。

    后来他逃出来了。

    但那些人呢?

    他不知道。

    而原身这一家。

    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赔钱、赔罪、赔脸面,赔到全村人戳脊梁骨。

    最后实在赔不起,才把他赶出家门。

    不是不爱。

    是爱不动了。

    他想起原身记忆里的几个片段。

    碎片一样,零零散散浮上来:

    七岁那年发高烧,烧得浑身滚烫,牙关紧咬。

    爷爷、大伯、三叔,三个人大半夜轮流背着他,走二十里山路去公社卫生院。

    三叔的鞋底磨穿了,赤着脚走回来。

    血印子印在青石板上一路蜿蜒,像落了一路的红花。

    十岁那年偷了大队的黄瓜。

    生产队长找上门,他爸当着人面打了他一顿。竹条抽在背上,抽出一道道红棱。

    夜里他妈偷偷给他煮鸡蛋。

    鸡蛋烫手,塞进他掌心时还冒着热气。

    十三岁

    没有十三岁了。

    十三岁往后,原身开始无差别地偷鸡摸狗。

    家里替他赔钱、挨骂、低头。

    一年又一年。

    把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情分,一点一点磨光。

    直到最后。

    磨得一点不剩。

    张晓峰轻轻吐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由深绿褪成淡蓝。

    最后和天际融成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他想起前几天王爱国来收山货,临走时随口说了一句:

    “你那爹,我刚路过你们村时遇见了。看起又老了好多,背都驼了。”

    他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想,他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澜了。

    不是冷漠。

    是明白了——

    那是原身欠的债。

    不是他的。

    原身被赶出家门,饿得偷大队长家的鸡,被张书林堵在院里打。

    那一下一下,打在原身身上。

    也打在这具身体里。

    打死了。

    现在的张晓峰,是另一个人。

    他有同情,有不忍,有余力时帮一把的善意。

    但仅此而已。

    他不欠那家人什么。

    那些冷脸,那些白眼,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

    他受了四个月。

    也该够了。

    往后。

    各过各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