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无力、绝望。
在缅北雨林里,那些被骗来却逃不出去的人。眼神从恐惧到麻木,最后变成死灰。
他看着他们,知道自己也正在变成那样。
后来他逃出来了。
但那些人呢?
他不知道。
而原身这一家。
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赔钱、赔罪、赔脸面,赔到全村人戳脊梁骨。
最后实在赔不起,才把他赶出家门。
不是不爱。
是爱不动了。
他想起原身记忆里的几个片段。
碎片一样,零零散散浮上来:
七岁那年发高烧,烧得浑身滚烫,牙关紧咬。
爷爷、大伯、三叔,三个人大半夜轮流背着他,走二十里山路去公社卫生院。
三叔的鞋底磨穿了,赤着脚走回来。
血印子印在青石板上一路蜿蜒,像落了一路的红花。
十岁那年偷了大队的黄瓜。
生产队长找上门,他爸当着人面打了他一顿。竹条抽在背上,抽出一道道红棱。
夜里他妈偷偷给他煮鸡蛋。
鸡蛋烫手,塞进他掌心时还冒着热气。
十三岁
没有十三岁了。
十三岁往后,原身开始无差别地偷鸡摸狗。
家里替他赔钱、挨骂、低头。
一年又一年。
把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情分,一点一点磨光。
直到最后。
磨得一点不剩。
张晓峰轻轻吐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由深绿褪成淡蓝。
最后和天际融成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他想起前几天王爱国来收山货,临走时随口说了一句:
“你那爹,我刚路过你们村时遇见了。看起又老了好多,背都驼了。”
他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想,他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澜了。
不是冷漠。
是明白了——
那是原身欠的债。
不是他的。
原身被赶出家门,饿得偷大队长家的鸡,被张书林堵在院里打。
那一下一下,打在原身身上。
也打在这具身体里。
打死了。
现在的张晓峰,是另一个人。
他有同情,有不忍,有余力时帮一把的善意。
但仅此而已。
他不欠那家人什么。
那些冷脸,那些白眼,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
他受了四个月。
也该够了。
往后。
各过各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