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压下去,陷进一个浅浅的窝,又慢慢弹回来。
他把手收回来,没有说话。
王爱国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发出细小的噼啪声。焖饭的香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混著柴火的余温,把初冬的寒意一点一点往外推。
王爱国先开口:
“獾子和野鸡,你给个数。”
张晓峰看着他。
“怕是我倒给你钱吧。”他声音不高。
王爱国一愣。
“这怎么行!”他急了,脖子都粗了一圈,“这都是厂里奖励你的!你该拿的!一码归一码,东西是东西,钱是钱——”
“王哥。”张晓峰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像往地里钉桩子,稳得很。
“你帮我弄来过冬的棉被,我记这个情。你还自己送我毛毯。”
他顿了顿,看着王爱国的眼睛。
“这野鸡獾子,我也私人送你。”
王爱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至于厂里给的奖励,”张晓峰说,“你跟刘厂长说,我谢谢他。以后他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帮到他的,我绝无二话。”
王爱国看着他。
他也看着王爱国。
灶膛里,一根柴火塌下来,发出“哔剥”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
王爱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来吃点。”张晓峰转身揭开锅盖,白汽轰地腾起来,“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对!”王爱国重重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
吃了饭,王爱国走了。
他把獾子和两只活野鸡仔细装进背篓。獾子用旧帆布裹着,野鸡笼子塞在背篓正中,四周用干草塞得严严实实,一点颠不著。
临走前,他站在坝子边,回头看了一眼。
墨墨蹲在门槛边,歪著脑袋看他,耳朵转了转。
张晓峰没出来送,灶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
王爱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下山。
背篓里,两只野鸡偶尔“咕”一声,声音闷在笼子里,传不太远。
---
张晓峰把东西拿到新屋。
那条灰毛毯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压在被子上。他伸手按了按,软和,厚实。
棉衣棉裤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和那套绿制服并排挂好。他看了两眼,把棉袄的领子翻正。
两条云烟放进抽屉里,搁在猎刀旁边。
墨墨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一耷一耷,快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喉咙里偶尔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张晓峰伸手,揉了揉它厚实的脑壳。
墨墨没睁眼,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些。
阳光从木窗的缝隙斜斜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
木屋安静下来。
只有山风偶尔从门缝钻进来,把挂在梁下的干辣椒吹得轻轻摇晃,像一串无声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