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篓里,两只野鸡偶尔“咕”一声。
他转身去看第三个窄口。
绳圈还在。
但猎物没了。
麻绳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是咬断的,是生生挣断的。绳圈边缘还挂著几片暗褐色的羽毛,细软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飘,像招魂幡。
跑了一只。
墨墨凑过来嗅那几片羽毛,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呜”声。
“跑了就跑了。”张晓峰揉揉它脑袋,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两个活的,一个死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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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天已大亮。
浓雾散尽,山林露出清晰的轮廓,远处山脊的线条像用墨笔勾过。
张晓峰把两只野鸡安置在屋角。
他用那个旧背篓,倒扣罩着,往里撒了把米,又倒了浅浅一碗清水。
两只野鸡初时惊魂未定,缩在笼角一动不动,颈毛微微炸起。过了片刻,其中一只怯生生地探出喙,啄了一粒米,脖子一仰吞下去。另一只也开始试探著啄食,发出细小的“笃笃”声。
墨墨趴在笼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珠跟着野鸡的脑袋转来转去。
张晓峰歇了口气,转身就要去生火做饭——
饭刚焖上,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白汽,米饭的清香一丝一丝溢出来。
屋外就传来动静。
这回是熟悉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带着上坡时的喘息,还有背篓里物件碰撞的轻微叮当声。
王爱国出现在坝子边。
他背着个大背篓,比昨天那个更大,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上面盖著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他脸上汗津津的,额发湿成一绺一绺,但眉眼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老弟!我又来了!”
他把背篓卸在门槛边,来不及喘匀气,目光已经往灶屋里扫。
先是看见地上的獾子。
“哎呀!獾子!”他几步凑过去,蹲下细看,手指顺着皮子捋了捋,“这分量足啊!得有小二十斤吧?这皮子也完整,一点刀口都没有!獾子油可是好东西,厂里那些老师傅,年年冬天托我找,找都找不到!”
然后他看见了屋角那个旧鸡笼。
两只野鸡正在里头啄食糙米,一听见人声,立刻缩成一团,颈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咯咯”声。
“活的!”王爱国嗓子都高了,猛地站起来,差点踢翻背篓,“两只活的野鸡!老弟,你这太厉害了!”
他蹲在鸡笼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两只野鸡,“这成色!这精神头!刘厂长见了得乐开花!”
张晓峰从灶边站起来:
“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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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国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转身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床厚实的棉被。
军绿色被面,料子结实,手指捻上去能感觉到经纬的密度。棉花厚实,摸上去软和,沉甸甸压在臂弯里。被里是细白的棉布,崭新的,还带着供销社仓库那股樟木和纸箱混在一起的气味。
接着是一套崭新的棉衣棉裤。
也是军绿色,款式宽大,里头的棉花蓬松厚实,掂在手上有分量。棉裤腰身宽大,裤脚有系带,正好适合山里活动——蹲下、攀爬都不碍事。
然后是一条灰毛毯。
不是厂里的劳保品。
是新的,毛料柔韧,厚实挡风。王爱国把毛毯抖开,足有一米五见方,沉甸甸垂下来。
“被子和棉衣棉裤是厂里劳保库存,刘厂长特批的。”他一边往外拿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小得意,“毯子是我的,家里老母亲早年从供销社抢的,攒了快两三年了,一直没舍得用。山里湿气重,夜里搭在被子上,挡寒。”
他把东西一样样码在木桌上,堆成一小座山。
最后,他从背篓最底层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是烟。
不是经济牌那种粗糙的土烟,一毛三一包。是红壳子的“云烟”,烫金的商标,油墨印得鲜亮,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醇厚的烟草香。整整两条,没拆封。
王爱国把烟轻轻搁在棉被上,声音放低了些:
“这也是刘厂长给的。他说,小张同志是个能办事的人,以后厂里山货采购,你这一头是绝对重点。这两条烟你先抽著,往后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领导原话。我一字没改。”
张晓峰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棉被。棉衣棉裤。毛毯。两条云烟。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床棉被的被面。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里面的蓬松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