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急购匠器·地宝加餐
了这些工具,他在深山的立足之本,又多了一份坚实的保障。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有些发晕。快到进入深山的山脚时,张晓峰寻了处有树荫的溪边大石头,放下沉重的背篓,坐下来歇口气。他从布包里掏出用报纸包著的烤鼠肉干,就著清冽的溪水,慢慢咀嚼。鼠肉干咸香有嚼劲,虽然硬了些,但能顶饿。

    他一边吃,一边无意识地打量著四周。这里是山坡与平地的交界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看样子不久前刚被人翻垦过,土块新鲜,还带着湿气,大概是生产队准备种点红薯或蔬菜的自留地。翻开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著特有的腥气。

    忽然,他的目光被泥土中一些细微的动静吸引住了。只见一块刚被翻起的、还带着草根的湿润土坷垃旁边,有什么灰褐色的小东西快速蠕动了一下,钻进了旁边的土缝里。

    张晓峰眼睛一亮,立刻停止了咀嚼,轻轻放下手里的鼠肉干,身体微微前倾,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没过几秒,另一处松软的土表,一个小小的鼓包缓缓移动,拱开一层极薄的浮土,露出一个尖尖的、带着锯齿状前肢的棕褐色小脑袋,两只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

    土狗子!(蝼蛄)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怀里揣著所剩不多的“巨款”,张晓峰脚步匆匆。刚走出“露水集”范围不到一里地,拐进一条僻静的田埂小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呼喊:

    “等等一下!前头那个兄弟,等一下!”

    张晓峰心头猛地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几乎本能地滑向腰后的柴刀柄,同时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被人盯上了?黑市里露了财?还是那卖皮子的老黑子不甘心,找同伙追来了?

    他侧耳倾听,脚步声只有一人,不算太沉重,但追得很急。张晓峰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借着路旁一棵歪脖子树的遮挡,猛地停步,侧身,柴刀已悄然出鞘半尺,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来路。

    追来的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汉子,中等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处深色补丁的粗布衣裤,脚上一双磨得几乎没了底儿的解放鞋。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焦急中透著惨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旧背篓,看起来不像劫道的。

    汉子见张晓峰停下,戒备森严的样子,连忙在几步外停下,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嘴里连连道:“兄兄弟,莫莫怕,我不是歹人!”

    张晓峰没放松警惕,握著柴刀的手没松,冷冷地问:“追我做啥子?”

    汉子喘匀了几口气,直起身,脸上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兄弟,我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追上来我姓陈,叫陈木根,是前头陈家沟的木匠。”他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焦虑,“今天天没亮,我婆娘去坡上打猪草,遭(被)‘烂草蛇’(一种毒蛇)咬了!送到公社卫生院,人是救过来了,可可医院说他们那里现存的中药差几味重要的药,县里医院也没有!得自己想办法,医院说了,没有那几味药,可能会有后遗症”

    他说著,眼圈就红了,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我通过人介绍能弄到药,可是价格有点贵。没办法,我只能把我吃饭的家伙什儿都背来了”他指了指身后沉甸甸的背篓,声音发颤,“我想在黑市上卖了换钱。可那些人要么只挑一两件好的买,给的价又低得吓人;要么嫌我东西旧,不肯一起要。我我不能单卖啊,单卖了剩下的更不值钱,凑不够药费啊!”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急切地看着张晓峰:“我刚才在集上,看见兄弟你卖皮货卖肉,像是山里刚下来的,手里手里应该有点活钱。我就想追上来问问,看看兄弟你需不需要这些木匠家什?我这都是实在东西,虽然旧了点,但都能用!兄弟你要是山里安家,肯定用得着!”

    张晓峰这才稍稍放松了戒备,但眼神依旧审视著对方。他看了看汉子焦急惶恐、不似作伪的神色,又瞥了一眼那塞得满满当当的旧背篓。他走上前几步,但没有靠得太近,用柴刀刀尖示意了一下:“打开看看。”

    陈木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放下背篓,手忙脚乱地解开麻绳,掀开盖著的破麻袋片。

    张晓峰一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我的乖乖,真齐全!

    背篓里,规规整整地码放著一套木匠工具。最显眼的是一把手柄磨得油光发亮的大号框锯,锯片虽有锈迹,但齿口依然锋利;一把中号截锯;一把小巧的刀锯。刨子有四把:长刨、短刨、线刨、圆刨,刨床木质坚硬,刨刀虽有磨损,但刃口明显精心打磨过。几把不同尺寸的凿子,从宽刃到细尖,一应俱全。还有墨斗、角尺、划子、斧头、羊角锤、木锉、磨刀石甚至还有几卷粗细不同的砂纸和一小罐干涸发黑的土漆(自制桐油漆)。虽然每件工具都带着岁月和使用留下的痕迹,磨损处用铜皮或铁皮仔细修补过,漆色斑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主人珍爱且常用的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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