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看着陈木根充满希冀又忐忑不安的眼睛,直接开口,语气不容商量:“三十块不可能。你这套东西,成色摆在这里,黑市上什么行情,你比我清楚。二十块,我全要了。现钱。算我帮你一把”
陈木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著:“二二十?兄弟,这这太少了啊!我婆娘那药费”
“就二十。”张晓峰打断他,声音平稳但坚定,“你急着用钱,我也不是开善堂的。二十块,你现在就能拿到,立刻去医院交钱。再磨蹭,等我改了主意,你连这二十块都未必找得到人出。”说著,他作势要背起自己的背篓离开。
“别!别走!”陈木根急了,一把抓住背篓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脸上挣扎、痛苦、无奈交织,最终,对妻子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颓然松开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哑声道:“二十就二十。兄弟,求你快些。”
张晓峰不再多言,迅速从怀里贴身内袋摸出一把钱,取出八毛,剩下的全部递给陈木根。陈木根接过钱,手抖得厉害,反复数了两遍,才紧紧攥在手里,像攥著救命的仙丹。他红着眼眶,朝张晓峰深深鞠了一躬,哽咽道:“多谢!多谢兄弟!你你是救了我婆娘的命啊!”说完,也顾不上再多客套,转身就朝着乡卫生院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去,那背影,充满了焦急与希望。
张晓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这才收回目光。他蹲下身,将背篓里的木匠工具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的缺损,然后用破麻袋片重新包裹捆扎结实,和自己采购的物资捆在一起。这下,背篓的重量又增加了不少,但他心里却踏实了许多。这二十块钱,花得值。
收拾妥当,他继续赶路。背上的负重更沉了,脚步却仿佛轻快了些。有了这些工具,他在深山的立足之本,又多了一份坚实的保障。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有些发晕。快到进入深山的山脚时,张晓峰寻了处有树荫的溪边大石头,放下沉重的背篓,坐下来歇口气。他从布包里掏出用报纸包著的烤鼠肉干,就著清冽的溪水,慢慢咀嚼。鼠肉干咸香有嚼劲,虽然硬了些,但能顶饿。
他一边吃,一边无意识地打量著四周。这里是山坡与平地的交界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看样子不久前刚被人翻垦过,土块新鲜,还带着湿气,大概是生产队准备种点红薯或蔬菜的自留地。翻开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著特有的腥气。
忽然,他的目光被泥土中一些细微的动静吸引住了。只见一块刚被翻起的、还带着草根的湿润土坷垃旁边,有什么灰褐色的小东西快速蠕动了一下,钻进了旁边的土缝里。
张晓峰眼睛一亮,立刻停止了咀嚼,轻轻放下手里的鼠肉干,身体微微前倾,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没过几秒,另一处松软的土表,一个小小的鼓包缓缓移动,拱开一层极薄的浮土,露出一个尖尖的、带着锯齿状前肢的棕褐色小脑袋,两只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
土狗子!(蝼蛄)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怀里揣著所剩不多的“巨款”,张晓峰脚步匆匆。刚走出“露水集”范围不到一里地,拐进一条僻静的田埂小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呼喊:
“等等一下!前头那个兄弟,等一下!”
张晓峰心头猛地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几乎本能地滑向腰后的柴刀柄,同时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被人盯上了?黑市里露了财?还是那卖皮子的老黑子不甘心,找同伙追来了?
他侧耳倾听,脚步声只有一人,不算太沉重,但追得很急。张晓峰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借着路旁一棵歪脖子树的遮挡,猛地停步,侧身,柴刀已悄然出鞘半尺,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来路。
追来的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汉子,中等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处深色补丁的粗布衣裤,脚上一双磨得几乎没了底儿的解放鞋。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焦急中透著惨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旧背篓,看起来不像劫道的。
汉子见张晓峰停下,戒备森严的样子,连忙在几步外停下,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嘴里连连道:“兄兄弟,莫莫怕,我不是歹人!”
张晓峰没放松警惕,握著柴刀的手没松,冷冷地问:“追我做啥子?”
汉子喘匀了几口气,直起身,脸上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兄弟,我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追上来我姓陈,叫陈木根,是前头陈家沟的木匠。”他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焦虑,“今天天没亮,我婆娘去坡上打猪草,遭(被)‘烂草蛇’(一种毒蛇)咬了!送到公社卫生院,人是救过来了,可可医院说他们那里现存的中药差几味重要的药,县里医院也没有!得自己想办法,医院说了,没有那几味药,可能会有后遗症”
他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