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你还有来日吗?
就在这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顾山河,终于动了。
老爷子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
不多不少,刚好站在龙昊半米之外。
龙昊是跪着的,顾山河是站着的。
老爷子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虎目,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龙昊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那股沙场宿将的杀伐之气,那种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煞气,毫不掩饰地笼罩着他。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怎么?”
顾山河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漫不经心。
可那声音听在龙昊耳朵里,比九幽地狱的阴风还要冷。
“今日辱我顾家门楣,还威胁我镇北王府世子。”
老爷子微微低头,目光如刀。
“龙昊小儿——”
“你真当老夫死了不成?”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龙昊心口。
龙昊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头发丝抖到脚后跟。
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
那股气势太可怕了。
那不是官威,不是权势。
而是一种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纯粹的杀意。
龙昊从小到大,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他读过万卷书,写过锦绣文章,在诗会上指点江山,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他以为自己很强大。
可此刻,面对顾山河,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大。
那是杀过人、见过血、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势。
龙嵩的脸色也变了。
他知道顾山河动怒了。
这个老匹夫平时在朝堂上跟自己斗。
虽然寸步不让,但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可此刻,他连那层体面都不要了。
他这回是真的动了杀心啊!
眼看事情快要脱离自己掌控了。
“闭嘴!”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新房里炸开。
龙昊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自家父亲猛地转过身来。
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怒火,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几乎扭曲。
“龙昊!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为父今日必然大义灭亲!”
龙嵩的声音又尖又厉,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一嗓子吼得安静下来。
齐刷刷看向这位当朝丞相。
龙昊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反应过来。
“父亲,孩儿...”
“你还敢顶嘴!”龙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今日你犯下如此大错,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还不给我滚过来跪下给世子爷道歉!”
龙昊的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什...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父亲,你让我...让我给他下跪?”
他不明白。
父亲的意思,是让他给顾叶白下跪道歉?
这很难吗?
当然难了!
道歉是一回事,跪着道歉是另一回事!
前者是形势所迫,后者是彻底低头。
他龙昊可以道歉,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被逼的。
但如果他下跪道歉,那就意味着他认了。
认了今日之事是他的错,认了他是奸夫,认了他龙昊不如顾叶白。
这可不比杀了他还难受吗?
龙嵩看着自家儿子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气。
他一向以这个儿子为傲——聪明,才华横溢,进退有度。
从小到大,龙昊从来没有让他操过心。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看不出现在是什么形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