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狱的右手被震得发麻,手指在痉挛中张开又合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王雷。那团冰冷在他胸口剧烈翻滚,它愤怒了。
“它生气了。”镇狱的声音开始变调,不是他的声带在发出这个声音,是某种更深处的振动,像地壳在摩擦。“它说——你伤它的刀。”
王雷的掌心再次亮起金色的光。“不是伤刀。是伤你。”
镇狱忽然笑了。那张被刀疤贯穿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不是他在笑,是它通过他的面部肌肉在模拟笑。嘴角上扬的角度不对,太用力了,像一个人第一次学笑,不知道该怎么咧开嘴。
“它觉得你很蠢。”镇狱的嘴在动,但声音已经不是他的了。那声音里多了一层沙哑的底色,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它说我用了快六十年的身体,你不敢毁。你怕伤了我。所以你只打刀。下一次,它会用手掐你的脖子。手不是金属,你的闪电挡不住。”
王雷的金色电弧熄灭了。
镇狱的左手抬起来,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王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在让我掐自己。”镇狱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它要让你看到我掐死自己。你拦,就打我。你不拦,我就死。你怎么选?”
王雷站在原地,没有动。
镇狱的手指收紧了。颈部的皮肤在指甲下凹陷,喉结在手掌的压迫下发出细微的、软骨摩擦的声音。他的脸开始泛红,从颧骨到下颌,然后是整张脸,像被人按在开水里烫过。但他的眼睛没有红,那双浑浊的、疲惫的老人的眼睛,一直看着王雷。
“动手。”他的声音被掐成了气音。“现在。”
凌晨五时四十分,镇狱的手指松开了。不是他自己松的,是它松的。它松开了镇狱的喉咙,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它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法——让镇狱活着,比让他死了更有用。镇狱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涌进肺里,带着血腥味,他的气管壁被指甲掐破了,每一次呼吸都在喉结下方发出嘶嘶的声音。
王雷蹲下来,和他平视。
“它走了?”他的声音很轻。
镇狱摇了摇头。“没有。它在看。它在通过我的眼睛看你的脸。它在记。”
王雷伸手扶住镇狱的肩膀。掌心的金色电弧微弱地亮了一下,不是攻击,是探测。雷霆之力顺着镇狱的皮肤渗进他的身体,沿着血管、神经、肌肉的纹理游走,找到了那团冰冷。它蜷缩在胸骨后方,像一个正在冬眠的刺猬。
“我能杀了它。雷霆之力可以把你体内的它烧干净。但你也会被烧。”
镇狱抬起头,嘴角有血。“那就烧。”
“不是烧死。是烧伤。雷霆之力不认人,它在你的身体里,我只能一起烧。烧完之后,你可能站不起来,可能动不了。也许永远都动不了。”
镇狱沉默了。他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看着那双手在月光下微微颤抖。他想起两年多前第一次见到王雷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深邃之眼麾下镇狱老人的首领,带着手下在向善市的地下势力中讨生活。深邃之眼只把他当工具,用完了就扔,从不过问他死活。王雷击败他之后,没有杀他,只是问他:“你还想打吗?”他说:“打谁?”王雷说:“打该打的人。”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成一个人来问,不是当成一件兵器。
“老大,我跟了你两年多。这两年多,是我这辈子活得最像人的两年。有饭吃,有地方睡,有人叫我兄弟。够了。”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老茧。“但我是个能死的人。”
王雷没有回答。他站起来,退后了三步。掌心的金色电弧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更密集,像一团被压缩在拳心的小型闪电。他看着镇狱的脸。
凌晨五时五十分,那团冰冷从镇狱的胸骨后方动了。它感觉到了雷霆之力的迫近,它知道王雷要做什么。它在镇狱体内疯狂逃窜,从胸口窜到肩膀,从肩膀窜到手臂,从手臂窜到指尖。
镇狱的右手猛地抬起,不是握刀,是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它在威胁——你烧我,我杀他。王雷的金色电弧在掌心剧烈跳动,但没有劈出去。
镇狱的右手手指弯曲成爪,指甲刺进了太阳穴的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
“它在用我挡枪。”镇狱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清了。“老大,你不是打不中它。你是打不中我。”
王雷收回了雷霆之力。金色的电弧在掌心熄灭。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不会打你。”他的声音很沉。
镇狱闭上了眼睛。那团冰冷在他的体内停止了逃窜,它赢了。它知道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