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
而在靠窗的那张四柱床上,帷幔并没有完全拉上。清冷的月光泼洒进来,将盘膝而坐的卢西安轮廓勾勒得一片银白。
他没有睡觉。
或者说,他在进行一种比睡眠更深层的“维护”。
在他的心相视界中,胸腔内那团名为默默然的黑色风暴正在被某种意志强行压缩。那原本肆意撕扯血管的狂暴能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梳理、拉直,编织成一根根极细的深灰色丝线,然后沿着奇经八脉缓慢游走。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容不得半点差池。
就象是在修复一幅破碎的千古名画,需要将错位的纤维一根根对齐。
“呼……”
随着一次长达三分钟的吐息,卢西安周身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带有金属光泽的辉光。
就在这时,隔壁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他揉着眼睛路过卢西安的床位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卢西安闭目盘坐,身体周围似乎扭曲了空气,那张苍白的脸在银光的映照下拥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更可怕的是,泰瑞隐约看到几缕黑色的雾气象是有生命的小蛇,正温顺地钻进卢西安的鼻腔。
“梅……梅林啊……”泰瑞吓得睡意全无,牙齿打颤,“卢西安?你……你在干什么?”
那股神秘的力场瞬间消散。
卢西安缓缓睁开眼。那双深灰色眸子里的狂乱瞬间隐去,复归死寂。
他转过头,看着吓坏了的室友,表情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我在整理碎片。”
“碎……什么?”泰瑞结结巴巴地问。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给魔力回路做大扫除。”卢西安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一种来自东方的冥想技巧。有助于睡眠,你要试试吗?”
“不……不用了。”泰瑞看着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进的脸,咽了口唾沫,逃也似的冲进了盥洗室。
寝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卢西安看着天花板上的星图,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一小时五十八分。到极限了。”
这是他目前身体能承受的极值。
内丹术的效果本质是逆熵,将混乱无序的默默然能量(高熵),转化为有序可控的灰色魔力(低熵)。
但这具身体太脆弱了。
就象一个布满裂纹的劣质瓷瓶,如果强行灌入太多高密度的水银,瓶子会直接炸裂。他必须小心翼翼,每天只能修补一点点,转化一点点。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卢西安闭上眼,意识迅速坠入黑暗。
……
他又做梦了。
梦境支离破碎,象是被打破的万花筒。
一会儿是前世故宫地下室里那盏乾隆转心瓶;一会儿是这具身体童年的记忆……
冰冷的石室,复杂的炼金法阵。
“忍住,卢西安!这是阿什福德家族最后的荣耀!”
梦中的卢西安被束缚在祭坛上,无数滚烫的液态金属被强行灌注进他的脊椎。那是某种古代遗迹中挖掘出的、未经过滤的原始魔力结晶。
“凡人的躯壳无法承载神代的遗产……”
“那就改造他!把他的魔力回路重写!”
剧痛。
深入灵魂的剧痛。
卢西安在梦中清淅地“看”到了那一刻,这具身体原本健康的魔力经络,在暴力的改造下寸寸断裂,然后与那些外来的原始力量纠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不是天生的默默然,是人为制造的废墟。
“原来如此……”梦境中的卢西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为了追求所谓的纯血进化,硬生生把一件上好的素胎瓷器,烧成了废渣。”
……
生物钟在六点整准时唤醒了他。
卢西安睁开眼,眼中没有刚醒时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昨晚的梦境让他对这具身体的仇恨有了更深的理解,但他并不打算去复仇。
对于一个文物修复师来说,把这件被毁坏的作品修复得比原来更完美,才是对那个拙劣破坏者最大的嘲讽。
起床,洗漱,穿衣。
当他走出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整座城堡还沉浸在晨雾中。
通往主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噼啪作响。卢西安走得很慢,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这所城堡在呼吸,但他看来病得不轻。
路过一副中世纪骑士画象时,里面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