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些衣服全烧了。”
尾音很轻,好似和那时燃后的轻烟有一般重量。
原来素未谋面也会痛惜。那样稚嫩的生命,还未来到世界上,就匆匆离去。苏夜白呼吸有些急促。客厅里的遗照,他偷偷看过好几次。女人虽然在笑,但薄唇利眉,面目精致如雕刻班。鼻梁高挺,眼窝有些深,仿佛能把人一眼看透。
程烬的妈妈一定是个很聪明很厉害的人。老天爷怎么这么轻易就收走了她的命?
程烬:“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程未铭在那个夜晚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管我怎样求他,也不让我见母亲最后一面。之前学校组织补课,我总是回家很晚,她第二天很早就要去上班,于是,就有在客厅里给我留着灯的习惯。那天晚上,我也一直开着灯,一直等她。”
“没等到......小路的第一面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程烬说不下去了,伪装的再坚强再平静,也终究是伪装。苏夜白看见,程烬薄薄的胸膛上下起伏好几次。
“苏夜白。”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艰难。
"我怕你也是呀。"
怕再也见不到,碰不着。像母亲和小路那样,去往一个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就此消失在生命中。那种心中撕裂的痛。这辈子,程烬都不想再体验一回。
苏夜白:“烬哥……”
程烬将自己由内而外彻彻底底摊开,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苏夜白隐隐约约又不敢相信,那颗心脏里竟然也藏着自己的身影。他听见,怦怦跳动的声音。这声音连接成一根无形的线。苏夜白的荒芜世界里,凭空多出一个人,手持着线的另一端,找到了他。
“你把程烬当什么?”----“家人。”
那程烬又把他当成什么?
他差一点永远见不到程烬了。程烬那么好,那么好。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程烬就是哥哥。程烬也把他当家人,这个答案,苏夜白深信不疑。
苏夜白:“他说,赵老师的车祸是他一手策划的。他跟踪了我们很久,学校在哪里,家在哪里,坐的公交车是哪路。苏永胜他都知道,他还说……”
“还说要对你不利。我就跟他走了。苏永胜好几天都没喝酒,还带我去游乐园。他说只是想见见我,会把我送回家。我以为他变好了,结果第二天就把我卖了!”
那天,郝膺的眼神恶心又龌龊。苏永胜相信他愿意相信的,说着伪善的话,将他推入深渊。本来以为不在乎了,本来也不再害怕。但是现在他有第二位家人了。妈妈有程叔叔照顾,他很放心。但是程烬跟他一样孤单。他看不得这孤单,苏夜白开始害怕了。
一把拉住身侧少年的手臂,使劲攥紧,拿出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的力道。
“郝膺把我关进屋里,让我看……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口——
“哥,我害怕……”
心里绷紧的绳子霎那间断掉。程烬翻过身来,胳膊上青筋爆出,手指抑制住颤抖,用力到发白,而后,轻轻缓缓将苏夜白拥入怀中。
程烬:“别怕,我在。”
苏夜白把头埋了下去。不一会儿程烬胸口处就传来湿热的感觉。
他怎么连伤心也这么安静。程烬无措又心疼。
便一下一下拍着,哄着。很久后,听见小孩儿闷闷地说。
苏夜白:“林阿姨和小路走了,以后我陪着你。”
黑夜里,程烬心里暖暖的,但很无奈。决定还是要点出来今晚这番话的重点。
程烬:“那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吭离开了,好不好?”
这次,他也真的怕了……
情绪终于找到出口,想说的话也不再憋在心里。精神一放松下去,疲惫从每一个毛孔流入。他们都需要一场深度睡眠。
程烬伸手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关掉,他记得,苏夜白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光。
室内安静下来,规律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黑暗里,坐起一个身影。苏夜白探过身去,点亮了还留有余温的小夜灯。
程烬太困了,没有醒来,就顺着苏夜白的意,就着温柔光辉沉沉睡去。梦里总算没有哭喊和尖叫了。
……
东南亚,金山,某处机场。
“傅哥,让他们离开真的不要紧吗?”
落地窗前,男人的背影孤寂,像是古代君王登临高墙,俯瞰自己的城邦。
傅深:“两个孩子而已,他们又看不懂那些废报纸上藏着什么。更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