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白坐到副驾驶,调整好安全带。甚至顾不上放在苏永胜住处的随身行李。
“真的要回去吗?”
苏永胜握紧方向盘,车里没开灯,外面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留下一块儿灰色的黄斑。
“你已经答应了。”
虽然之前苏永胜家暴,酗酒,有时候喝的太狠,连他也会一起挨揍。但在记忆里,这人从来没骗过自己。
他说会送他回妈妈身边,也一定是真的吧。或者说,苏夜白想要相信这是真的。给苏永胜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的过去一个结果。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住进别人家里?”
他有点激动,那副皮囊下的野兽,隐隐约约有露头趋势。苏夜白抓紧安全带,双手护在胸前,这一次没有再害怕。
“送我回家。”
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他们都知道,这个“家”,绝不可能是苏永胜的身边。
“好”
车缓缓驶离,游乐园的五彩灯光远去,渐渐模糊成深色夜幕下一抹绮丽。苏永胜答应得太快了。
苏夜白不记得来时的路,所以也没有意识到,车子朝着绿江市相反方向愈行愈远。
“喝口水吧,还远着呐,明天早上之前,一定能把你送回去。”
苏永胜拿出一只军绿色的保温杯。这杯子不管怎样掉漆,磕碰,也没有被换掉过,总是泡着各种各样的茶叶。几乎可以说是陪着苏夜白长大。
苏夜白不是很渴,或许苏永胜拿出瓶矿泉水,或者其他别的什么。他不会喝。但偏偏是这个保温杯。苏夜白,一饮而尽。
和之前的味道一样,浓得发苦。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隧道,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走这里,他记不太清。隧道灯光很亮,眼睛刺得生疼,苏夜白闭上了眼睛......
不久后,这辆在深夜里狂奔的汽车,以最高限速从隧道出口穿出。副驾上,一个少年睡得正香。司机直勾勾盯着正前方,腮帮子由于咬得太紧,所以微微发抖。手死按着方向盘,青筋爆出。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也不能从嘴唇里发出一丝声音。
车超偏远的郊区,愈行愈远。
苏夜白醒来的不是时候。如果再晚一会儿,可能就不需要面对这一幕了。
他浑身无力,瘫软在玻璃窗上,眼睁睁瞧着父亲从对面黑衣男子手里,接过一沓厚厚钞票。苏永胜的腰弯地很低,脸上挂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讪笑。
黑衣男子透过玻璃窗看过来。眉头一挑,上下扫视。像是在打量一个摆件儿。
“唔……”
苏夜白痛苦发声,他想要大声质问,却也只能发出些微不足道的动静。一点反抗力也没有。
麻药仿佛连头脑都麻痹了。他思考很久。
哦,原来,苏永胜是要把他卖了呀......
不惊讶,好像事情本就该如此。那沓钱,真的挺多,多到苏永胜牢牢粘在他手上,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也不看车内一眼。
苏夜白原以为,那个男人早在第一次醉酒发疯之时,就已经在他心里死掉。直到现在,才真正建起那座坟墓前的墓碑。
墓碑前摆着祭品,这祭品叫信任,叫怀念,叫希望,还有一大堆其他叫不出的名字。他们放肆嘲笑着,昨日犯下的愚蠢。——为什么要调换掺了头孢的果汁?
苏夜白,你活该。
黑衣人抱起他,他手脚软绵绵地,任由人摆布。直到被迫趴在陌生人肩上时,他还是一直盯着苏永胜。苏永胜略有所感,从那堆钱里抬起头。
苏永胜:“怎...怎么...醒了!”
“你下的药不够量呗。”
听到这话,如果不是全身肌肉被麻痹。苏夜白一定会当场笑出来。他们不愧是“父子”呀,连对付对方的手段都一模一样。但苏永胜可比他狠多了。
“郝老板,既然孩子醒了,你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好不好?”
“有什么可说的,你看他想跟你说吗?”
这个姓郝的黑衣男,语气阴森却又偏偏含笑,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响尾蛇。
“算了,今天心情好,跟你儿子告个别吧,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喽。”
一阵失重感后,苏夜白被粗暴扔到苏永胜身边。泥泞粘到衣服上,弄的哪里都是。苏永胜赶紧抱起他,轻拍儿子身上的尘土。又不嫌脏地跪在地上,用弯曲下去的膝盖和腿,垫在苏夜白身下。
旁边叼着烟的黑衣男,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多此一举。”
苏永胜没有理他,苏夜白理不了他。他连稍微动一下脖子都难。这感觉,像极了那天在办公室见到苏永胜,身体同样僵直,心里同样绝望。
就在昨天,他还在期待苏永胜会愧疚会改变。傻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