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风扫残雪
    程未铭没什么钱,年轻时奋斗好多年,才堪堪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买下这两室一厅安家之所。

    一间主卧,一间次卧,面积都不小。次卧也够两个男孩儿住。卫生间就在次卧旁边。程烬直接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哐当!”

    尽管苏夜白眼疾手快拉下了衣服,腰间那道狰狞血痕,和刺鼻的碘伏味儿还是明晃晃被程烬捕捉个正好。

    苏夜白动作太大,伤口处传来一阵撕痛。程烬立在门外睨过来。眼神似一把极薄的刃,在自己腰间轻易刮了一下。

    他一时呆住,尴尬道:“你先用吧。”

    话音刚落,正打算收拾收拾出去,程烬先一步关上门。

    程烬回到房间,靠在手机,频幕明明暗暗。他手指尖划拨着,游戏打开又关上。什么都没看进去,逐渐不耐烦。

    “草!”

    手机被无情地甩进被子里。他大步朝卫生间走去。拉开了门。

    “你受伤了?”

    “没……没事……划伤而已。”

    “我看看。”程烬的态度不算太好。

    “不用,不用,我都处理好了。”

    苏夜白穿着薄薄浅色衬衫,腰间那一小片殷红,顺着衣服纹理洇到前面。他嘴唇都是白的,却还在这儿嘴硬。

    “唉……”

    程烬轻轻拉过他,将那片衣服小心翻折上去。却还是不可避免扯到粘连的伤口。手掌下单薄的身躯在止不住颤抖。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欠苏夜白一句道歉。

    “跟我过来。”

    程烬拿起散落在地上的棉签和碘伏。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药箱。示意苏夜白跟他走。

    他径直走回房间。却没见小孩儿跟上。

    苏夜白在房间门口,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头上有一小撮头发,晃呀晃……

    心里好像被一只一点儿也不尖利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这小孩儿有什么错呢?

    程烬:“进来吧,以后你就睡那张床上。”

    苏夜白:“谢谢,哥……程烬大哥哥。”

    又是程烬,又是大哥哥,这个称呼奇怪极了。

    苏夜白悄悄越过那道门槛。那张小床上,有软软的枕头和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程烬:“我帮你上药。”

    棉签蘸着药水,细细点在伤口上,麻痒刺痛,但好在很快就被处理好。苏夜白窝进被窝里。蜷缩起来抱住自己。沉浸于温暖中昏昏欲睡。

    室内没有全黑,程烬有开着小夜灯的习惯。

    当看到,对面那张床上的小鼓包,伸出手将被子拉过头顶时。这盏亮了近五年的小夜灯熄灭了。

    被子下苏夜白勾起嘴角,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来到新环境,压根睡不着。黑暗中各种家具的轮廓,在想象里慢慢披上古时战甲,各据一方,正正好三分天下......

    之前有过一段还算安稳的日子。那个男人出差到国外交流学习一年,苏苑终于有时间每晚给苏夜白讲睡前故事。

    那唯一幸福的一年,苏夜白从妈妈嘴里,听完了整个《三国》。

    他清楚记得,三十六计里有一招,名叫——“苦肉计”。

    所言非虚,这招真的很好用呀……

    ......

    程烬发现自己讨厌不起来苏夜白。他总是很安静,正值叛逆期的年龄,却跟其他中二吵闹的小孩儿完全不一样。甚至有时二人独处一室,程烬压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晚饭过后。

    苏夜白乖乖在书桌前写作业,这才上了几天学,书本已经堆到他尖尖的下巴那里去了,室内很安静,只有钢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他们的相处模式很奇怪,虽然呼吸着同一个空间的气息,二人中间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程烬懒得去探听墙那边的世界,苏夜白也不敢打扰对面的人。就这样各行其是,互不干涉。

    对于苏夜白来说,这是一种安定信号。这个新家,很安全。

    在安全的情况下,苏夜白如同一颗生机勃勃的小树苗。脸上不仅健康红润取代了小僵尸般的青灰,而且还长了些肉。苏苑总是喜欢捏捏儿子的小脸,温柔地唠上几句家常话。

    她和程未铭感情很好,虽两人均已步入中年,但日子就像是情窦初开时过得那样甜。丧妻再娶是自古以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使程烬心里不满,也构不成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跟父亲本就沉默的关系变得更加疏离。

    天气回暖,人群中爆发了很严重的流感。绿江市的所有学校接到上头命令,全面取消住宿。程烬和苏夜白一个在高中部,一个在初中部,幸好都离家不远,坐五站公交车再走几步就到了。

    “当当当。”

    规律敲门声打散一室静谧。

    “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