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程烬
    玻璃杯碎片距离眼球只有一厘米。

    “夜白,先回房间!妈妈求你了……”女人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撕心裂肺哭喊着。地瓷砖上盛放着大片大片玫瑰,却没有花香,全是腥气。

    “要来了……”

    男人嗓子眼里往外冒着咕嘟咕嘟的声音。皮肉开始皲裂,从中流出岩浆般的物质,他的整个身体在这种液体里瓦解,坍缩,融化。

    最后只剩薄薄一张皮,连着玻璃碎片。苏夜白总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逃走,却也总在下一刻被那张皮抓住脚踝。甩都甩不掉……

    他不敢回头看,因为那个生物来了。它撕碎男人的皮囊,从一滩黏腻里长出獠牙利爪。身上布满白花花的蛆虫,像是死掉很久但会动的野兽尸体。

    “夜白,别看。”

    野兽扑向苏苑,将女人撕成碎片。

    他听见自己在尖叫……

    “醒醒乖,你做梦了,醒醒。”

    睁开眼,苏苑担忧地望着他,身后是舷窗里的白云与群山。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抵达目的地……”

    当阳光穿透黑云,打在建筑物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时,这座城市就要在航班起降的轰鸣声中苏醒了。

    苏夜白和母亲刚一下飞机,冷空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脚下的土地坚实陌生,泛着青灰色,向远处延伸。

    “到了程叔叔那里,一定要听话呀。程叔叔还有个大哥哥,你们要好好相处。”

    苏苑的声音温柔细弱,掩盖在机场语音播报中,听着不是很真切。但“乖乖的”、“懂事”、“要听话”,这几个词语反复萦绕在耳边。

    面对全新生活,这些唠叨,不知是在安抚苏夜白还是她自己,抑或两者皆具。

    “这里!”

    这就是即将与苏苑步入第二段婚姻的男人?身材偏瘦,个子高挑,斯斯文文往那儿一站,见到他们扬起一个笑。

    听说是个高知分子。在一家医药公司,当着药物研究员,最普通的那种。

    苏夜白稍稍放下心来。

    “叔叔好。”

    “这是小白吧。”

    程未铭俯下身来,这小孩儿长得像个瓷娃娃,十四五岁的样子,不吵不闹。自己家那个混小子,在苏夜白这个年纪,上房揭瓦从没安生过。

    两相比较,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程未铭没发现,苏夜白不自然地往后缩了缩。梦里的恐慌,好像跟着来到了现实里。

    拉着母亲的小手,猛然攥得很紧。苏苑眼神一暗。但也没去阻止程未铭的善意触碰。

    儿子还小,她也还未步入人生下半程。他们都要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过去阴影,重新站在阳光下。不是吗?

    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就是母子二人所有家当。程未铭丝毫不费力掂起放到后备箱。在一阵震颤中,车子缓缓驶离。

    机场沐浴在冬日冷光里被甩到身后。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苏夜白无言地望着车窗外景色流动,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

    腊月廿五,天地阖户日,忌搬家、嫁娶。

    苏夜白早上下飞机看到日历如是说道。

    常见的居民口楼青灰色铁门在一声解锁的脆响中缓缓打开。这座屋子给苏夜白的第一感觉是简约,处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用品。像极了以前见过的那种样板房。

    从一进门侧面的阳台到客厅里的电视机,再到正对面的白墙。苏夜白不自觉地打量着新环境。任谁来到以后不知道会生活多久的地方都会有这种举动。

    对面白墙旁桌子上有玉色花瓶,线条流畅瓶颈细长但是空空如也,没有拿来种花。

    视线向右移去,那里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早已等待很久。苏夜白差点惊到叫出来。也许有几分钟,也许只有一瞬,那少年就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苏夜白感觉,被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狼闻了闻脖颈。

    “不介绍一下?”

    少年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玻璃杯,说不出的凉薄。

    “你怎么在家?”程未铭皱了皱眉头道。

    “当然是为了迎接客人。”

    少年停下手中的杯子,往后一靠,嘴上说着迎接,却翘起了二郎腿。从下自上看着程未铭,眼里根本没有多出来的两个人。

    “咳,这是我给你提到过的苏苑阿姨,这是小白。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

    那人又望了过来,五官立体,眉眼上挑。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眼里闪烁过怪异的光,但面上没有一丝笑,像是被冻住一般。

    “弟弟。”两个字在他嘴里咀嚼着,只是简单的重复,声音暗哑而淡漠。

    苏夜白心里一麻,他说不清,是因为感受到了危险,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把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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