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猜测。
余成栋最先动了——他伸手拿起面前那杯凉透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抽动。
核聚变解决了发电，固态储能解决了存电，隔空充电解决了送电。
发、存、送，三条线全打通了。
那下一步呢？
电有了，往哪儿用？
答案太明显了。余成栋把水瓶放下的动作收得很慢，脑子里已经蹦出了两个字。
超导。
其他人也猜到了。
秦卫国没卖关子。
他伸手，从女助手递过来的第三只手提箱里，取出一块东西。
巴掌大小。
黑色哑光外壳，边缘倒角处理得极其精致，正面嵌着一排极细的散热鳍片——不对，不是散热鳍片，是超导材料特有的磁通钉扎结构纹路。
秦卫国把它放在桌面上。
“常温超导服务器核心模块。工作温度，室温。电阻，零。”
嘶~~
尽管所有人都已经预判到了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电阻零”三个字的时候，预判归预判，身体还是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来表达他们心中此刻的震撼！
“补充说明。”秦卫国翻开技术材料第七页，“基于常温超导材料的零电阻芯片，已完成流片验证。搭配固态储能供电和隔空无线充电，单芯片算力较目前行业最顶尖的半导体芯片提升——”
他停顿了一秒。
“——一万倍。”
啪。
李彬手里的笔掉了。
笔滚到桌边，又从桌边弹到地上，弹了两下，停住。整个会议室只有笔落地的声音。
一万倍。
不是百分之十。不是翻倍。不是十倍。
一万倍。
雷俊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手机——是服务器。大米的云计算部门每年投入几百亿建数据中心，机柜一排接一排，每台服务器的芯片发热量大得要命，光冷却系统就占了整栋楼三分之一的面积。
零电阻。
零发热。
不需要冷却。
一万倍算力。
他把这几个数字串起来，得出一个结论——现在一整栋数据中心大楼的算力，换成超导芯片之后，一个鞋盒大小的机箱就够了。
不对。
巴掌大小。
秦卫国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黑色模块，就是一台完整的服务器。巴掌大。
“秦司长。”马化藤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个模块的算力，具体是多少FLOPS？”
“单模块双精度浮点运算峰值，两百ExaFLOPS。”
马化藤的手指停止了摩擦。
两百ExaFLOPS。
腾讯目前最强的AI训练集群，调动上万块GPU，满负荷运转，算力大概在十到二十ExaFLOPS这个量级。
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顶十个超级计算中心。
“功耗呢？”
“满载功耗，十二瓦。”
十二瓦。一个LED台灯的功率。
马化藤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腾讯全球数据中心每年电费都是个天文数字，即便国家已经把电费降到了一分钱一度，但这部分预算也直接转化扩建出更多的服务器。
可如果全部换装超导服务器——不，不用全部换装，换装百分之一就够了——电费直接归零，算力反而暴涨几千倍！
AI大模型训练？
现在训一个千亿参数大模型，要烧几千万美元的电费和算力成本，周期三到六个月。
换成超导芯片，成本砍到几万块钱，周期压到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训一个GPT-5级别的模型。
腾讯可以一天训十个。
一百个。
每个垂直领域单独定制一个专属大模型，成本低到跟买杯奶茶差不多。
马化藤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因为太离谱了。但他压不住。
余成栋的脑回路走的是另一条道。
华威的芯片业务被鹰酱卡脖子卡了多少年？光刻机买不到，EUV用不了，最先进的制程永远差人家两代。
但超导芯片根本不走半导体那条路。
不需要光刻机。不需要EUV。不需要台积电。不需要ASML。
整条半导体产业链，从晶圆代工到封装测试，全部绕过。
鹰酱花了五十年建起来的芯片霸权，在这个巴掌大的黑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