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手铐扣上的声音在冬天的村口格外清脆。
大妈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不敢哭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样东西——那些特警腰间挂着的不是橡皮子弹，是真家伙。弹匣满插，保险没开，但枪口微微朝下的那个角度，她看得懂。
她活了六十五年，第一次离荷枪实弹的特警这么近！
黄毛被架在面包车旁边，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一样瘫软着。
黄毛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到底惹了什么人？
碰瓷拦婚车，他干了五六年了，最大的事也就是派出所民警来调解调解，和稀泥之后大家散伙。
今天是触了什么霉头？
交警铁骑十五辆，刑警六辆车，特警四辆运兵车。
拦个婚车而已。
至于吗？
新郎王超站在原地，两条腿打摆子，嘴巴半张着合不拢。
他弟弟在旁边拽他袖子拽了三下，他都没反应过来。
林涛手里的铁锨早就扔了，跟林杰两个人缩在路边，大气都不敢喘。堂弟举到半空的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藏着，生怕被当成闹事的一起带走。
王秀莲的腿当场就软了，林建国一把扶住她。
“这、这是怎么了……”
王秀莲声音发颤。
她完全搞不懂——儿子在村口被几个碰瓷的拦住，怎么就闹出了这种动静？
林建国没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在林墨和吕青璇之间来回扫。
他心里在飞速算账。
交警来得快可以理解，就算附近有巡逻的也说得通。但刑警和特警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这种响应速度，在他当了三十年京州人的认知里，只在电视上见过。
他看了一眼吕青璇。
这丫头从头到尾没慌过。
连眉毛都没弯一下。
这阵仗，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儿子。
林墨站在迈巴赫旁边，一脸懵。
但懵了大概三秒之后，林墨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不对。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被特警控制的黄毛，又看了看依然一脸平静的吕青璇。
海哥？
不，到京城之后好像每次出事都是这种模式——有人找他麻烦，然后麻烦就被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碾平了。KTV那次是这样，论坛水军那次也是，每次都来得恰到好处。
但这次他不在京城，在老家。
而且来得也太快了。
他扭头看向吕青璇。
吕青璇正低头拍自己羽绒服上的灰，察觉到林墨的注视，抬起头。
“看我干嘛？”
“你打的电话？”
“我连手机都没掏出来过。”
这倒是事实。林墨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吕青璇确实从头到尾双手都在他视野范围内。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吕家的人。
她爷爷是将军，在军区的能量不是开玩笑的。可能在她下车的那一刻，身边就已经有人在暗中盯着了。
林墨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是个495分考进京华的普通人，就算有个当兵的堂哥，也不至于在京州乡下还能调动特警。
但吕青璇可以。
她爷爷一个电话，省厅都得抖三抖。
“怪不得你一点都不急。”林墨小声嘀咕了一句。
吕青璇没接话，弯腰检查迈巴赫引擎盖上黄毛留下的鞋印，皱了皱鼻子。
被堵在后面的车队里，陆续有人摇下车窗探头张望。
一个开面包车拉年货的中年男人半个身子探出来，瞪大了眼。
“我的天爷，这阵仗多少年没见过了？”
后面一辆本田飞度里，一对小情侣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这是哪个大人物？看那辆迈巴赫！”
“拍到了拍到了！特警都荷枪实弹！这是碰瓷碰到铁板上了吧？”
婚车队的亲戚们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王超他们家请了什么大神？我还以为就是普通朋友。”
“不是他们家请的！刚才那辆迈巴赫是被一起堵的！旁边那个女的，看到没？一身白，漂亮得跟画里出来的！”
“肯定是那女的背景大！你看那些特警，全冲着迈巴赫那个方向在保护！”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吕青璇身上。
没有一个人往林墨身上想。
一个穿着普通羽绒服、长相平平无奇的小伙子，谁会把他跟这种阵仗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