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一个穿着月白长衫,头戴纶巾的年轻士子,摇著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他身边的同伴,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诗写得确实不错,气魄是有的。但要说才华,我看未必。我听吴郡来的朋友说,此人不过是仗着一手‘瘦金体’哗众取宠罢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子立刻附和道,“我可听说了,他之所以能得到谢安石的青睐,全靠他父亲梁文远,走了安石公门下书童的路子,才求得一个品评的机会。说白了,就是个投机取巧之辈!”
“我也听说了,此人出身山阴梁氏,那可是早就衰败的二流士族,都快要被降为寒门了。他这么拼命地博取名声,还不是为了保住自家的士族身份?”
“呵呵,一个汲汲于名利的俗物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我听说,他还不知天高地厚,要去拜会孙绰先生,跟人家讨论玄理。真是可笑,他懂什么叫玄学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梁山伯的鄙夷和嫉妒。
梁山伯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喝着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就是人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突然之间声名鹊起,还得到了谢安、郗超这种大人物的赏识,自然会引来无数的嫉妒和非议。
尤其是在建康这个名利场。
这里的士族子弟,个个眼高于顶,自命不凡。
他们怎么能容忍一个外来的“乡下人”,盖过自己的风头?
所以,诋毁他,贬低他,把他描绘成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就成了最正常的操作。
梁山伯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从这些人的议论中,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他知道了,自己在山阴搞出来的那些事,已经完完整整地传到了建康。
而且,传播的细节,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
连他爹找谢安书童走后门这种事,都被扒出来了。
这说明,有人在背后,刻意地调查他,并且在散播这些对他不利的言论。
会是谁呢?
桓温的人?
还是建康城里,那些与王谢两家不对付的敌对势力?
都有可能。
“王兄,你觉得呢?”那个月白长衫的士子,转向了坐在主位上,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气度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的年轻人。
那个被称为“王兄”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眼神却带着一丝阴鸷。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冷笑一声。
“不过是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
“他梁山伯,若是一辈子缩在山阴那种乡下地方,也就罢了。他要是敢来建康,我王凝之,倒要亲自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王凝之!
梁山伯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羲之的二儿子。
也是谢道韫未来的丈夫。
历史上,这家伙是个虔诚的五斗米道信徒,脑子有点不正常。孙恩之乱时,他身为会稽内史,不思抵抗,反而天天在家里请神祷告,最后城破被杀。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竟然先遇上了他。
看他这副样子,似乎对自己敌意很深啊。
是因为谢道韫吗?
梁山伯想起了在曹娥江畔,与谢道韫箫声合奏的情景。
难道,自己和谢道韫走得近,引起了这位王二公子的不满?
很有可能。
王谢两家,世代联姻。
谢道韫,几乎是内定的王家儿媳。
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自然会被他视为眼中钉。
有意思。
梁山伯发现,自己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在建康城里,树立了好几个潜在的敌人。
这游戏,难度不小啊。
他正想着,忽然,茶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领着几个仆从,走了上来。
他目光在茶楼里一扫,很快就锁定到了王凝之那一桌。
他快步走上前,对着王凝之躬身一礼。
“二公子,安石公派人传来口信。”
谢安?
王凝之的眉头一挑:“何事?”
“安石公说,他府上今日有贵客临门,特邀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