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也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从这个青年将领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军人气息。
百战余生的杀气。
“你就是梁山伯?”青年将领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梁山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足下是?”
“羽林监,桓冲。”
桓冲!
梁山伯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桓温的弟弟,桓氏集团的核心人物,也是后来荆州军的统帅。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亲自来找自己?
是郗超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吗?
不对,郗超应该不会这么做。
那就是
梁山伯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救治的瘟疫村庄。
豫章郡,正是桓温的辖区。
自己在一个村子里,搞出那么大动静,救了几百人,还被传成了“活神仙”。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惊动当地的官府。
而当地的官府,必然会上报给姑孰的桓温。
所以,桓冲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是来招揽的。
想通了这一点,梁山伯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原来是桓将军,久仰。”梁山伯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桓冲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自己报出名号,对方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该诚惶诚恐。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得就像一潭深水。
“家兄,大司马,想见你。”桓冲言简意赅,直接说明了来意。
大司马,桓温!
客栈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梁山伯。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让权倾朝野的大司马,亲自派弟弟来邀请?
梁山伯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不知大司马召见,所为何事?”
桓冲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架子还挺大。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梁山伯笑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抱歉,桓将军。”
“在下明日,还要渡江赶路,恐怕,没有时间去拜会大司马。”
他竟然,拒绝了。
整个客栈,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梁山伯疯了。
那可是桓温啊!
跺一跺脚,整个大晋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亲自邀请,这个年轻人,竟然敢拒绝?
桓冲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士兵,“唰”的一声,全都按住了刀柄。
一股冰冷的杀气,笼罩了整个大堂。
“你再说一遍?”桓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村里又待了两天,确认疫情已经完全得到控制,并且教会了村民们如何预防之后,梁山伯才重新上路。
村民们千恩万谢,把家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鸡蛋、腊肉、新做的干粮,都塞给了他,几乎要把他的行囊撑爆。
梁山伯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一些干粮。
临走时,全村人送到村口,又是一番跪拜。
经此一事,梁山伯的心境,又有了新的变化。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要改变世界,就要去建康,去朝堂,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但现在,他发现,能用自己的所学,去挽救一个村庄,几百条鲜活的生命,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丝毫不亚于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经世济民”,这四个字,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一边走,一边反思。
一个村庄的瘟疫,他可以解决。
那一个郡,一个州,乃至整个天下的瘟疫呢?
靠他一个人,跑断腿也救不过来。
必须要有制度。
一套自上而下的,完善的公共卫生防疫制度。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泽被苍生”的大事业。
而要创建这样的制度,他就必须拥有更大的权力。
建康,非去不可。
而且,要尽快。
想通了这一点,梁山伯不再耽搁,加快了北上的脚步。
数日后,他抵达了长江南岸的一座重镇——姑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