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他就让弟子下山,去博罗县城里,高价买回来了十几头健壮的牛羊。
同时,他又派人去打听,附近哪里有天花的轻症病人。
岭南这地方,瘴疠横行,找个天花病人并不难。很快,就有消息传来,山下的村子里,就有一户人家的孩子,染上了天花,但症状不重,只是发热出痘,人还清醒著。
葛洪立刻带着梁山伯,还有两个胆大的弟子,穿上厚厚的隔离衣,戴上好几层口罩——这些都是梁山伯建议的,他用“隔绝秽气”的说法,让葛洪欣然采纳。
他们来到那户人家。
孩子的父母一看到葛洪,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跪在地上磕头。
葛洪在岭南一带,名声极大,百姓都视他为活神仙。
葛洪上前,仔细检查了那个孩子的状况,确认是天花无疑,而且确实是轻症。
他按照梁山伯所说的方法,用一根消过毒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挑破了一个已经成熟的痘疮,取出了里面淡黄色的浆液,封存在一个干净的小瓷瓶里。
整个过程,葛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他手里拿着的,可能是致命的毒药,也可能是救世的仙丹。
回到冲虚观,实验正式开始。
后山的一处僻静山谷,被临时改造成了实验室。
十几头牛羊被分开关在不同的栅栏里。
葛洪亲自上手,将稀释过的痘浆,用棉花,分别塞进了其中几头牛的鼻孔里。
剩下的牛羊,作为对照组,不做任何处理。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他们刚才,可是在和死神打交道。
“接下来,就是等了。”葛洪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干涩。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每天,葛洪和梁山伯都会去观察那些牛的反应。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被“种痘”的几头牛,开始变得萎靡不振,不爱吃草,体温也升高了。
葛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梁山伯却很平静,他告诉葛洪,这是正常反应,说明“痘毒”开始起作用了。
第三天,牛的身上,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红色疹子。
葛洪更紧张了,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山谷里。
梁山伯则趁著这个空闲时间,向葛洪请教起了炼丹术。
葛洪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但当梁山伯问出几个问题后,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先生,您在书中提到,‘丹砂烧之成水银,积变又还成丹砂’。此言,晚辈以为,精妙绝伦,道尽了物质循环之理。”
这是化学史上著名的氧化汞的可逆反应。
葛洪一听,来了兴致:“哦?你对炼丹也有兴趣?”
“晚辈只是好奇。”梁山伯谦虚地说道,“先生乃炼丹大家,晚辈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先生炼丹,常用水、火。但晚辈以为,水有不同,火亦有别。寻常井水,与清晨甘露,其性必不相同。文火与武火,其力亦有天渊之别。先生在炼制不同的丹药时,是如何控制这水火的精妙变化的?”
这个问题,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炼丹,最关键的就是火候和材料的控制。
葛洪的眼睛亮了。
他发现,梁山伯问问题的角度,总是这么刁钻,直指核心。
“你小子,问得好!”葛洪来了精神,也暂时忘了那些牛的死活,“这便是炼丹术里‘阴阳调和’的秘诀!寻常炼丹士,只知一味猛烧,不知丹砂有性,遇烈火则散,须以文火慢养,方能成其精华”
葛洪一旦说起自己的专业,就滔滔不绝。
他带着梁山伯,来到了他最宝贵的炼丹房。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硫磺、硝石和各种矿物草药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贴著标签,写着“丹砂”、“雄黄”、“云母”等等。
这里,就是葛洪的秘密基地。
“你看,”葛洪指著丹炉下方一排大小不一的风口,“这便是控制火候的关键。何时用武火,何时用文火,全看丹炉内气象的变化。气若奔马,则需收火;气若游丝,则需助燃。其中的分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全凭经验。”
梁山伯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不就是原始的化学反应控制系统吗?通过观察反应剧烈程度来调节供氧量和温度。
他一边听,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先生,我见您这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