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地看着梁山伯的背影,心想这位梁公子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师祖说得这么高兴。
进了道观,来到一间朴素的静室。
葛洪让弟子上了茶,然后屏退了所有人。
静室内,只剩下他和梁山伯两人。
“小子,你刚才说,让舟筏更坚固一些,行驶得更远一些。”葛洪盯着他,“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坚固法?怎么个远行法?”
这老头,还真是个实践派。
理论说完了,马上就问具体操作方法。
梁山伯心里早有准备。
“先生所著《肘后备急方》,晚辈曾有幸拜读,其中许多方子,简便有效,实乃救民于水火的济世良方。”他先是捧了一句,这是说话的艺术。
葛洪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得色:“那是自然,老道我这书,就是写给穷苦百姓看的,那些个名医的方子,又贵又难找,中看不中用。”
“但其中,有几处或许可以商榷。”梁山伯话锋一转。
“哦?”葛洪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说说看。”
“譬如,书中记载,治狂犬咬伤,需取伤人恶犬的脑髓,敷在伤口上。此法,晚辈以为,非但无效,反而可能加重病情。”
这在后世是常识,狂犬病毒集中在脑部和唾液里,这么做等于是在伤口上加病毒。
但在当时,这却是“以毒攻毒”的主流思想。
葛洪的脸色沉了下来。
“胡说!此法乃是古已有之,怎会无效?”
这等于是在挑战他的专业权威了。
梁山伯不慌不忙:“先生,请恕晚辈直言。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但同类之物,往往只会加剧其性。正如火上浇油,只会烧得更旺。恶犬之毒,已入肌理,再敷其脑髓,岂非引狼入室?”
他没有说病毒、细菌这些超前的概念,而是用了葛洪能理解的“性”和“毒”来解释。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葛洪的声音已经有些冷了。
“晚辈以为,治此伤,关键不在‘攻’,而在‘清’。”梁山伯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画了一个伤口的形状。
“首先,需用利刃,将伤口腐肉剜去,使其流出恶血。而后,用烈酒反复冲洗伤口,以清其毒。最后,再敷上止血生肌的草药。”
烈酒消毒,这又是梁山伯夹带的私货。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不高,但聊胜于无。
葛洪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是个真正的医者,虽然固执,但并不会完全听不进道理。
梁山伯提出的“清理”概念,和他以往的治疗思路完全不同。
“烈酒冲洗”他喃喃自语,“酒性辛烈,确有祛除秽物的功效剜肉去腐这”
这个方法听起来太狠了,对病人来说,无异于酷刑。
“先生,”梁山.伯看出了他的疑虑,“长痛不如短痛。若不施以雷霆手段,待那犬毒攻心,神仙也难救。到那时,病人狂躁如兽,不识亲友,最终力竭而死,其状惨不忍睹。两相比较,孰轻孰重?”
葛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狂犬病发作的病人,死状确实如梁山伯所说,凄惨无比。
他一直以为那是无药可救的绝症。
可今天,这个年轻人,却提出了一个虽然残忍,但听起来似乎真的有几分道理的法子。
他看着梁山伯,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好,就算你说的有理。”葛洪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他最近最头疼的一个难题。
“岭南之地,瘴气横行。尤其是一种名为‘天花’的疫病,一旦染上,九死一生。老道我遍查古籍,试过百药,始终找不到克制的法子。你,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