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心头一紧,站直了身子。
“你被分派给谢家的陈掌柜。”梁福看着手里的名册,“陈掌柜是谢家在句章县的总掌柜,经验老道。你跟着他,需前往句章历练一年。”
句章县?
张成愣住了,那离山阴,足有数百里之遥。
“怎么?不愿意?”梁福问。
“不,不是!”张成连忙摇头,“小的愿意,愿意!”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别说一年,就是十年,他也愿意。
临行前,他回家与母亲告别。
母亲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是两件新做的衣裳,还有家里剩下的大半块腊肉。
“儿啊,在外头,要机灵点,别被人欺负了。”
“凡事多听,多看,少说话。”
“要是受了委屈,就就给家里捎个信。”
母亲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成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娘,您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干,给您挣个诰命回来!”
说完,他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汇入了前往句章县的商队。
梁家要开族学的消息,也在庄园里传开了。
只是,先生的人选,却让梁山伯费了些思量。
那些有名望的经师,断然不肯来教一群下人的孩子。
寻常的落魄秀才,他又怕德行有亏,误人子弟。
梁福为他推荐了一个人。
郑朝,寒门学子,二十出头,曾是县学里小有名气的才子。
可惜家道中落,父亲好赌,败光了家产,前年冬天,醉酒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如今他与老母体弱的妹妹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正四处寻觅抄书的活计,补贴家用。
梁山伯在书房见了他。
郑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人很清瘦,面有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有神。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
“郑先生,请坐。”梁山伯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不敢,草民站着便好。”郑朝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梁山伯也不勉强,开门见山。
“我欲在庄中开设族学,教导佃仆子弟读书识字,粗通算术。福伯向我举荐了先生,不知先生可有意向?”
郑朝的身子僵了一下。
教一群下人的孩子?
这传出去,于名声有碍。
可他,实在太需要一份进项了。
他嘴唇动了动,艰涩地问:“不知束修几何?”
“每月授课二十日,庄子管一顿午食。”
梁山伯伸出一根手指。
“年束修,十五缗。”
郑朝的呼吸停滞了。
十五缗?
他没听错吧?
在县学里,一位博士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十缗。
他一个尚未取得任何功名的白身,去教一群蒙童,竟能有十五缗的束修?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另,逢年过节,米面油肉,皆有节礼。”梁山伯补充道。
郑朝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没想过,对方会压价,会提出苛刻的条件。
可他万万没想到,梁公子开出的,是这样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甚至感到受宠若惊的价码。
这点钱,对如今的梁山伯而言,九牛一毛。
但对郑朝来说,却是救活一家人的活命钱。
郑朝猛地站直身子,对着梁山伯便是一个九十度的长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公子大恩!”
“郑朝,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