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棋盘之上藏兵法
   这个问题,很刁钻。

    夸谢家,就得罪了王家。梁山伯的母亲,正是琅琊王氏出身。

    夸王家,又显得不识时务。

    梁山伯放下酒杯。

    “王氏如玉,温润雅致,是太平盛世的基石。”

    “谢氏如剑,锋芒内敛,是乱世危局的砥柱。”

    “玉可传家,剑能卫国。二者并无优劣,只是时代的选择不同。”

    他这番话说完,与谢道韫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谢道韫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好一个时代的选择!”谢安抚掌赞叹,“山伯,你若早生二十年,我与王逸少的‘王谢之争’,怕是要多出许多变数了。”

    这一番对谈,从音律到棋局,从玄谈到家国。

    梁山伯对答如流,见解独特,让谢安兴致勃发,大有引为忘年之交的架势。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雪,也越下越大。

    “天色不早,家母尚在府中等候,晚辈该告辞了。”梁山伯起身行礼。

    “哎,何必急着走?”谢安意犹未尽,“我已命人备下晚宴,今夜,我们当效仿兰亭雅集,雪夜泛舟,岂不快哉?”

    “谢公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慈母挂怀,不敢久留于外。”

    见他态度坚决,谢安也不再强留。

    “也罢,孝道为先。”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递了过去。

    “此物你收下,日后可凭此玉,随时来我这东山别苑。不必通报。”

    这块玉佩,代表的是一种资格。

    一种可以自由出入东晋最高文化沙龙的资格。

    谢玄和谢道韫,都有些意外。

    叔父对这个梁山伯的看重,已经超出了常理。

    “玄度,道韫,替我送送山伯。”

    “是,叔父。”

    三人走出凉亭,沿着来时的小径,向庄园门口走去。

    雪地里,留下了三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梁兄。”谢玄率先开口,称呼已经从“梁郎君”变成了“梁兄”,“你那本《洞见玄心》,可否借我一观?”

    “自然可以,改日我让家仆送至府上。”

    “多谢。”谢玄抱了抱拳,言语简练,却透著一股军人的真诚。

    到了门口,四九已经备好了牛车。

    梁山伯正要登车,身后的谢道韫却忽然开口。

    “梁公子。”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飘。

    梁山伯回过身。

    “今日之曲,虽好,却太过悲戚。”

    谢道韫鼓起了勇气,她很少主动向一个男子提出要求。

    “下次下次公子再来,可否,为道韫谱一首新曲?”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一张俏脸在风雪的映衬下,耳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色。

    梁山伯凝视着她片刻。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得到允诺,谢道韫的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颜,如雪中初绽的寒梅。

    梁山伯转身上了牛车,在吱呀声中,踏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