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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自有一股大族家仆的气度。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深色锦袍的中年管事,快步从院内迎出。
“主人有请,梁郎君请随我来。”
梁山伯抱着木匣,跟在管事身后,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东山别院。
没有想象中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入眼只是一条被清扫干净的石板小径,蜿蜒著伸向深处。
小径两旁是苍劲的松柏,枝头上挂满了积雪,如同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远处,是浩渺的东山湖,湖面半冻,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宛如一块巨大的冷玉。
空气里,满是雪后草木的清冽气息。
一个捧著油纸伞的婢女快步跟上,想为梁山伯遮雪。
“不必。”
梁山伯微微侧身,避开了伞盖。
他任由那细碎的雪花落在自己的发间与肩头,感受着这份天地间的清寂。
管事在前引路,脚步无声。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块造型奇古的山石,最终停在一座临湖而建的凉亭外。
亭中,一炉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三道身影,围着一张矮几,席地而坐,正煮著酒,谈著玄。
“主人,梁郎君到了。”
管事躬身禀报。
居中而坐的那位中年文士抬起头。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葛布深衣,面容温润,气质冲淡平和。
梁山伯心头一跳。
“晚辈梁山伯,拜见谢公。”
他放下木匣,对着那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大礼。
“山伯不必多礼。”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我们,又见面了。”
“许元度给你定的‘清心玄旨,姿才秀远’八字,今日一见,我反倒觉得,这八个字,还是说浅了。”
梁山伯只是谦恭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来,我为你介绍。”
谢安指著左手边一个身形挺拔,眉宇间自有英气的青年。
“这位是我的侄儿,谢玄。”
未来的北府军战神,谢玄。
梁山伯心中默念,对着他拱了拱手。
谢玄也回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
谢安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边。
那是一位穿着月白色男装的“少年郎”,身形纤细,眉目如画。
“这位是”
谢安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的侄女,谢道韫。”
“少年郎”抬起头。
四目相对。
梁山伯抱着木匣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中秋之夜,明圣湖畔,那个与他对弈,谈玄论道的“蕴阳公子”。
竟然是她。
“原来是蕴阳道韫女郎,山伯先前失礼了。”
谢道韫没有说话。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梁山伯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
谢安抚掌大笑,打破了这奇妙的氛围。
“坐,山伯,快入座,尝尝我这东山雪水煮的新酒。”
梁山伯依言在最后一个空着的蒲团上坐下。
他将怀中的木匣放在身边,又从腰间解下一管紫竹箫。
谢安看到了那管箫。
“山伯既来,何不奏上一曲,为这风雪助兴?”
“晚辈献丑了。”
梁山伯没有推辞。
他将竹箫凑到唇边,闭上双目。
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从亭中飘出,融入了漫天的风雪。
谢道韫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谢玄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
一曲终了。
“好曲。”
谢安长长叹了口气。
“只是为何如此悲戚?”
梁山伯睁开眼,望着亭外白茫茫的湖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