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踏雪东山,拜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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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自有一股大族家仆的气度。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深色锦袍的中年管事,快步从院内迎出。

    “主人有请,梁郎君请随我来。”

    梁山伯抱着木匣,跟在管事身后,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东山别院。

    没有想象中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入眼只是一条被清扫干净的石板小径,蜿蜒著伸向深处。

    小径两旁是苍劲的松柏,枝头上挂满了积雪,如同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远处,是浩渺的东山湖,湖面半冻,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宛如一块巨大的冷玉。

    空气里,满是雪后草木的清冽气息。

    一个捧著油纸伞的婢女快步跟上,想为梁山伯遮雪。

    “不必。”

    梁山伯微微侧身,避开了伞盖。

    他任由那细碎的雪花落在自己的发间与肩头,感受着这份天地间的清寂。

    管事在前引路,脚步无声。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块造型奇古的山石,最终停在一座临湖而建的凉亭外。

    亭中,一炉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三道身影,围着一张矮几,席地而坐,正煮著酒,谈著玄。

    “主人,梁郎君到了。”

    管事躬身禀报。

    居中而坐的那位中年文士抬起头。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葛布深衣,面容温润,气质冲淡平和。

    梁山伯心头一跳。

    “晚辈梁山伯,拜见谢公。”

    他放下木匣,对着那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大礼。

    “山伯不必多礼。”

    谢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我们,又见面了。”

    “许元度给你定的‘清心玄旨,姿才秀远’八字,今日一见,我反倒觉得,这八个字,还是说浅了。”

    梁山伯只是谦恭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来,我为你介绍。”

    谢安指著左手边一个身形挺拔,眉宇间自有英气的青年。

    “这位是我的侄儿,谢玄。”

    未来的北府军战神,谢玄。

    梁山伯心中默念,对着他拱了拱手。

    谢玄也回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

    谢安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边。

    那是一位穿着月白色男装的“少年郎”,身形纤细,眉目如画。

    “这位是”

    谢安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的侄女,谢道韫。”

    “少年郎”抬起头。

    四目相对。

    梁山伯抱着木匣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中秋之夜,明圣湖畔,那个与他对弈,谈玄论道的“蕴阳公子”。

    竟然是她。

    “原来是蕴阳道韫女郎,山伯先前失礼了。”

    谢道韫没有说话。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梁山伯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

    谢安抚掌大笑,打破了这奇妙的氛围。

    “坐,山伯,快入座,尝尝我这东山雪水煮的新酒。”

    梁山伯依言在最后一个空着的蒲团上坐下。

    他将怀中的木匣放在身边,又从腰间解下一管紫竹箫。

    谢安看到了那管箫。

    “山伯既来,何不奏上一曲,为这风雪助兴?”

    “晚辈献丑了。”

    梁山伯没有推辞。

    他将竹箫凑到唇边,闭上双目。

    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从亭中飘出,融入了漫天的风雪。

    谢道韫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谢玄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

    一曲终了。

    “好曲。”

    谢安长长叹了口气。

    “只是为何如此悲戚?”

    梁山伯睁开眼,望着亭外白茫茫的湖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