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郎君,您要的人,都在这儿了。”
黄牙子捏著鼻子,指向院内。
院子不大,角落里或坐或躺着几十个男人,一个个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破烂得看不出原色。
他们和外面栅栏里那些麻木的“货物”不同,每个人都梗著脖子,身上有股宁折不弯的倔劲。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铁匠,正用独臂费力地给一个发烧的孩子喂水。
“都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有手艺,但脾气也大,不肯做下人的活计,非要找个能让他们继续干本行的主家。”
黄牙子撇撇嘴,一脸晦气。
“砸手里快两个月了,每天光是口粮,都亏得我心疼。”
梁山伯没有说话,他缓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那个独臂老铁匠面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孩子的脸色。
“是风寒,拖久了会要命。”
老铁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戒备。
梁山伯伸出手,在老铁匠仅存的左手手心上,画了几个符号。
那是一种古代工匠之间流传的切口,代表着锻造时的火候和锤法。
老铁匠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梁山伯站起身,“我需要一批工匠,铁匠、木匠、石匠、造纸匠,只要有手艺,我全要。”
黄牙子的眼睛亮了。
“郎君果然好眼力!这些人可都是宝贝,价格嘛”
“我还有一个条件。”梁山伯打断了他。
“他们的家人,我也一并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工匠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梁山伯。
黄牙子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郎君您说什么?连连家人一起?”
买工匠就算了,还买家属?那些老弱妇孺,买回去就是纯吃饭不干活的累赘,哪个冤大头会干这种事?
“你没听错。”
梁山伯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的是能安心做事的工匠,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家人的奴隶。家人在身边,他们才能把心放在活计上。”
那个独臂老铁匠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几十个工匠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就那样看着梁山伯,一言不发。
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正在融化。
老铁匠沙哑地开口:“主家为何如此?”
“我不缺干活的手,我缺的是能把活干到极致的心。”梁山伯看着他,“我给你们安稳,你们给我奇迹,很公平的交易。”
“扑通。”
老铁匠用那条完好的腿,直直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我等,愿为主家效死!”
他身后,几十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黄牙子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心中狂喜,这是碰上神仙买家了。
他清了清嗓子,搓着手凑上来:“郎军,您看,这价钱”
“六十三个工匠,加上他们的家人,一共三百一十二人。”
梁山伯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让黄牙子心头一跳。
“我给你算算账。”梁山伯伸出手指,“一个熟手工匠,市价五千钱。妇人三千,孩童一千。我算你总价五十五万钱,如何?”
黄牙子脸上的肥肉抽了抽,这价钱算得太精了,把他想漫天要价的路全堵死了。
“郎君,这这还有朝廷的估税呢”他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给你七十万钱。”梁山伯直接开价,“税金,文书,都由你办妥。多出来的,就是你的辛苦钱。”
七十万钱!
黄牙子的呼吸都停了。
这笔买卖,他至少能净赚十几万!
“成交!成交!”他连连点头哈腰,生怕梁山伯反悔,“郎君您放心,今天日落之前,所有人的身契文书,我保证给您送到府上!”
四九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七十万钱,这几乎是梁家一半的家底了。
公子这是疯了吗?为了这些奴仆,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
梁山伯付了钱,看着黄牙子眉开眼笑地去办理手续,心里也在滴血。
这笔钱砸下去,原本计划的蓄养私兵,打造铠甲兵器的事情,只能无限期推后了。
但没办法,饭要一口一口吃。
在这个时代,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
有了这批人,他的商业帝国才能真正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