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县。
县丞陈谦今日坐立不安。
他时不时地跑到县衙门口,朝官道上张望,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收到了从吴郡传来的加急信报。
信是他在郡守府当差的表兄写的。
梁山伯,定二品!
陈谦的第一反应是表兄喝多了,在说胡话。
可信上的字迹清晰无比,还盖著郡守府的私印。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终于接受了这个堪称魔幻的事实。
“备车!快备车!”
陈谦几乎是吼著下达了命令。
他要亲自去梁家,去报这个天大的喜讯。
顺便抱紧这条大腿!
陈谦的牛车很快就来到了梁家大门口。
门房看到县丞大人的座驾,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一时间,整个梁府都骚动起来。
县丞大人亲自登门,这可不是小事!
是福是祸?
梁家的管事和仆妇们心里都没底,一个个面色惶然。
唯有梁王氏,在听到消息后,面不改色。
她让侍女为自己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步履平稳地走向了会客厅。
“不知陈县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梁王氏款款行了一礼,仪态端庄,看不出半点慌乱。
陈谦连忙起身,哪敢受她的礼。
他拱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梁夫人言重了,是下官冒昧打扰,冒昧打扰了。”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梁王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请他入座。
“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陈谦搓着手,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说道:“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下官今日,是特地来向夫人道贺的!”
梁王氏端著茶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
“喜从何来?”
“令郎!梁山伯梁郎君!”
陈谦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令郎在吴郡玉皇山雅集,技压群雄,才惊四座!”
“先是被当世大儒孙兴公先生收为亲传弟子!”
“而后,令郎又得中正官许玄度,以及谢安石谢公的赏识!赞其有经天纬地之才!”
谢安?
梁王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陈谦站起身,走到厅中,神情夸张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的结果。
“就在昨日,许中正当着扬州三郡所有士子的面,力排众议,将令郎擢为二品!”
“与琅琊王氏子弟,同列二品!”
“夫人!我山阴县,要出一位宰辅了!”
整个会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梁王氏呆呆地坐在那里。
二品
自己的孩儿定了二品?
那个从小体弱,需要自己时时看顾的儿子,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顺孝悌的儿子,不声不响地,就办下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陈谦看到她失神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梁王氏缓缓回过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扶著座椅的扶手,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一股久违的,属于琅琊王氏嫡女的威仪,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陈县丞。”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力量。
“今日之事,多谢告知。”
“来人。”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