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自己巴巴地跑来抱喜,怎么就被下了逐客令。
会客厅内,寂静无声。
梁王氏扶著桌案,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她太激动了。
一滴泪,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碎成几瓣。
紧接着,她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哭了。
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门外的侍女和管事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
梁王氏直起身子,用袖口拭去泪痕。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来人。”
声音充满威严。
“夫人。”管事连忙躬身入内。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主支、旁支子弟,族中长辈,半个时辰后,开祠堂!”
管事浑身一震。
开祠堂?
这可是只有在家族面临生死存亡,或是出了天大荣耀时,才会举行的最隆重仪式。
“是!”管事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
梁氏祖祠,香烟缭绕。
祠堂正中,供奉著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上首的,便是梁山伯之父,前任吴郡太守梁文山的灵位。
梁家族人,无论嫡庶,无论长幼,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气氛庄严肃穆。
梁王氏身着素服,亲手点燃三炷清香,插在香炉之中。
她转身,面对着几十名族人。
“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一桩喜事,要告慰列祖列宗,告慰先夫在天之灵。”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响。
“我儿山伯,于钱塘玉皇山雅集,得中正官许公亲评”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定品,第二!”
整个祠堂,瞬间议论纷纷!
“二品?我没听错吧?”
“和王谢子弟一样的二品?”
“天佑我梁家!天佑我梁家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几个年长的族老更是老泪纵横,一边捶地一边朝着祖宗牌位叩首。
梁家,沉寂太久了。
自从梁文山去世,他们处处受人白眼,连县里一些不入流的小士族都敢上门挑衅。
如今,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一个二品,足以让整个山阴,不,是整个会稽郡的士族,重新掂量梁家的分量。
梁王氏对着丈夫的灵位,深深一拜。
“夫君,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孩儿,他做到了。”
祭拜过后,梁王氏将主事的几人留下。
“山伯的品级已定,但乡议、郡议的流程还没走完,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老三,你明日就去县衙,对接陈县丞,把该走的文书都给我盯紧了。”
“老五,你家和郡守府的功曹有些交情,去走动走动,探探口风。”
“还有,山伯的声望要造起来。《洞见玄心》不是在钱塘很火吗?想办法弄一批回来,在山阴也传一传。”
一条条指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在场的族人这才骇然发现,那个平日里温婉守寡的王夫人,骨子里竟有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
这才是琅琊王氏嫡女该有的风范。
接下来的几日,梁府门庭若市。
昨日还对梁家避之不及的县中士族,今天一个个都提着厚礼,抢著登门拜访。
各家女眷的邀约帖子,更是堆满了梁王氏的梳妆台。
整个山阴县都在传,梁家出了个“景星麟凤”,前途不可限量。
山阴县的风起云涌,梁山伯此刻正滞留在钱塘渡口。
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他站在江边,望着浑浊的江水滔滔东去,心里有些遗憾。
来钱塘这么久,终究还是错过了那天下闻名的钱塘江大潮。
“公子,风大,回车里歇著吧。”采薇提着一个食盒,小声劝道。
“无妨。”梁山伯摆摆手。
他正准备转身,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牛蹄声和呵斥声。
“滚开!都他娘的滚开!”
“没长眼睛的东西,也敢挡你家马大爷的路!”
话音未落,一辆装饰华丽的牛车横冲直撞而来。
车夫根本不看路,直直地朝着梁山伯停在路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