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梁祝》

    “与王子敬并称‘山阴双杰’的那个梁山伯?”

    “不过是朋友间的谬赞。”梁山伯不卑不亢地回道。

    年轻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谬赞?我看不是!”

    “先有引动江左风潮的瘦筋体,再有湖心岛上杀得满堂束手的瘦筋棋,如今,又有此等神仙之曲。”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真切的赞叹。

    “书法,弈棋,音律,皆至化境。梁兄,真乃不世出之奇才。”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他身后的船舱里,传来一声轻咳。

    “蕴阳,该回去了。”

    被称作蕴阳的年轻人,朝着船舱微微躬身,而后转向梁山伯。

    “时间不早,就此别过。梁兄,后会有期。”

    他一抱拳,动作干净利落。

    小船调转船头,来时迅捷,去时亦然,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梁山伯站在船头,若有所思。

    蕴阳?

    这是字,不是姓。可船舱里的人…能用这种语气使唤他,又会是谁?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被揭破的身份,就像一根丢进火药桶的引线。

    “他就是梁山伯!”

    “写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那个梁山伯?”

    “那首箫曲…也是他!”

    “快!把船靠过去!一定要结识一下江左梁郎!”

    几十艘原本保持着距离的船,此刻争先恐后的靠近他。

    “梁兄,在下颍川陈郡…”

    “梁公子,久仰您的书法…”

    小小的舟船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船身摇晃不定。

    祝英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梁山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应酬,没有半点兴趣。

    他对着喧闹的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夜深了,山伯先行告辞。”

    随即,他转向船夫。

    “艄公,回岸。”

    船夫见状,哪里还敢耽搁,仗着船小灵活,寻了个空隙,奋力向岸边划去。

    那艘不请自来的小船,也转眼就融入了夜色深处。

    船舱内,被唤作“蕴阳”的年轻人摘下头上的玉冠,随手一扔,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她解开束胸的布条,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女儿家的玲珑身段。

    “阿兄,你看什么呢?”

    谢道韫,也就是方才的“蕴阳公子”,白了身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弟弟谢玄一眼。

    谢玄这才回过神,一拍大腿。

    “阿姊,这梁山伯,当真是个神人!”

    他满脸都是兴奋,“‘江左梁郎’这个名号,半点水分都没有!书法、弈棋、音律,样样通神,这简直是要把建康城里那帮自诩风流的家伙全比下去了!”

    谢道韫没有接话,她走到船舷边,望着明圣湖上那片因梁山伯而起的喧嚣,心里却是一片宁静。

    她想起了那首曲子。

    《梁祝》。

    梁山伯的梁,祝英台的祝。

    她看得分明,梁山伯吹奏之时,那份情意,是完完全全对着那位祝家小哥的。

    好一首《梁祝》,好一个“有情而无累”。

    “阿姊?”谢玄见她不语,凑了过来,“你怎么不说话?这等人物,咱们谢家不该结交一番吗?”

    谢道韫幽幽一叹。

    “如何结交?”

    她转过头,月光照亮了她清丽而又带着英气的脸庞,“梁家不过是山阴末等士族,阿兄,你觉得阿爹和叔父们,会看得上吗?”

    谢玄的兴奋劲一下子就没了。

    是啊,才华归才华,家世归家世。

    这是门阀的规矩。

    谢道韫的思绪飘远了。

    她想到了家族为她议定的婚事,想到了那个只知空谈鬼神,言语乏味的王凝之。

    她不喜欢。

    可她又能如何?

    她是陈郡谢氏的女儿,她的婚姻,从来就不是她自己的事。

    那梁山伯,才情卓绝,风采无双,却终究是镜花水月,与她隔着整个门阀世家的天堑。

    她忽然有些羡慕那个祝英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