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谈论白日的风波,而是回归了清谈本色,从玄学聊到儒法,气氛很是融洽。
聊到兴起,刘惔提议:“光说无趣,不如手谈一局,如何?”
众人自然叫好。
刘惔先与王羲之对弈一局,两人棋力相当,鏖战一个时辰,最终以半子之差,刘惔险胜。
而后,刘惔又连胜几人,兴致正高。
他忽然看到一旁安静观棋的梁山伯,笑着招了招手。
“山伯,来,陪老夫下一局。”
梁山伯躬身应道:“晚辈棋力粗浅,怕要污了前辈的棋盘。”
“无妨无妨,随意下下。”刘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梁山伯不再推辞,在刘惔对面坐下。
棋局开始。
刘惔执黑先行,布局稳健,中规中矩。
梁山伯执白,落子不快,却也毫不迟疑。
一开始,众人还看得轻松,只当是长辈指点晚辈。
可下著下著,气氛就变了。
刘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每落一子,都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梁山伯的白棋,看似散漫,不成章法,却总能在最关键的位置,落下最致命的一子。
那不是在下棋。
那像是在俯瞰众生。
每一颗白子,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仿佛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刘惔的黑子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撕开那张网,反而越陷越深,自己的阵地被不断蚕食,大龙被截断,竟是连活路都找不到了。
“啪嗒。”
一颗黑子从刘惔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棋盘上。
他呆呆地看着满盘白子,那张网已经彻底收紧,他的黑子被屠戮殆尽,再无半点生机。
“我我输了。”刘惔的声音干涩。
草堂内,一片死寂。
王羲之等人全都站了起来,围在棋盘边,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刘惔,江东名士中的顶尖棋手,竟然被屠了大龙?
刘惔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对着梁山伯,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梁山伯连忙起身避开:“前辈,使不得。”
“使得。”刘惔的表情庄重无比。
他抬起头,环视王羲之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曾有幸见过三国棋圣严子卿与马绥明的棋谱,自认已窥门径。”
“但今日与山伯对弈,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严、马二公之棋,虽精妙绝伦,却仍在‘术’的范畴。”
“而山伯之棋”
“近乎道哉!”
他转向梁山伯,语气激昂。
“若论棋道,山伯当为我大晋升平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