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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脑中一片空明。
他想起了老师那句“安心应付,拿出你的真本事”。
他想起了那句“他要是敢伸手,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股豪气,自胸中而生。
他对着孙绰,对着王羲之等人,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直面王蓝田那张扭曲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从容而自信。
他朗声开口。
“松风拂山月,”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全场。
“清泉映初心。”
诗句出口,整个湖心岛,陷入了一片死寂。
松风拂山月。
何等清旷,何等高远的意境。
风拂过山巅的明月,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清泉映初心。
清澈的泉水,映照出的,是我最本真的心意。
这是最直接,最响亮,也最风雅的回应。
我的心,就像这清泉一样,澄澈透明,任你观看。
何来狂悖?何来野心?
“好!”
王羲之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好一个‘清泉映初心’!”
“此句一出,万籁俱寂!高洁之志,尽在其中!”
刘惔也是抚掌大笑,满脸的赞叹:“妙,实在是妙!以景喻理,浑然天成。山伯小友,你这续句,比前两句,更胜十倍!”
周围的士子们,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清泉映初心’绝了,真是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骨啊!”
“这下,看那王蓝田还有什么话说!”
王蓝田呆立当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布置的杀局,不仅没有伤到梁山伯分毫,反而成了对方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他怒火攻心,指著梁山伯,嘴唇哆嗦著,就想破口大骂。
“蓝田兄。”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丁泰之。
“雅集以文会友,今日能得闻梁公子如此佳句,亦是一桩美谈。”
他转向众人,对着梁山伯微微拱手。
“梁公子此句,意境高远,在下佩服。我等不妨共赏之,如何?”
他这话,看似是在夸赞梁山伯,实则是给了王蓝田一个台阶下,巧妙地将话题从胜负之争,引向了诗文品鉴。
用心不可谓不良苦。
可王蓝田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一把甩开丁泰之的手,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显得狰狞。
“梁山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给我等著!”
说罢,他再也待不下去,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湖边码头冲去。
那三个跟班,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狼狈不堪。
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雅集的气氛,在短暂的凝滞后,变得比之前更加热烈。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名士,纷纷走到梁山伯面前,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山伯小友,今日一见,方知孙兴公所言不虚,江东士林,后继有人啊!”
其中一位老者更是意有所指地感叹了一句:
“太原王氏,这次可是失了气度喽。”
梁山伯站在人群中央,应付著四面八方的赞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梁山伯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孙绰的弟子。
而是真正凭著自己的才华,在这士族林立的江东,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