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象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丫头
他看着牛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祝家的小九。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抹惊艳的笑意从脑海中甩开,重新回到自己的牛车上。
“四九,走吧。”
牛车继续沿着湖岸行驶,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片清幽的竹林,几间茅屋掩映其中,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境。
孙绰先生的隐居之所,到了。
四九勒住牛,回头问道。
“公子,我们这就过去拜访吗?”
梁山伯摇了摇头,示意他将车停在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不急。”
“孙先生是当世大儒,我等一路风尘,就这样贸然上门,有失礼数。”
他从行李中取出一张制作精良的名帖,又拿出了夫子的那封亲笔信,一并用封套包好。
“四九,你先过去,将这份名帖和书信投上。”
“就说山阴晚辈梁山伯,今日路过此地,不敢惊扰先生清修,待明日休整过后,再来正式拜会。”
“我们先在前面的客舍住下。”
这番安排,既表达了尊敬,又给了对方充足的准备时间,是士族交际中无可挑剔的礼节。
“是,公子。”
四九应了一声,接过东西,快步朝着竹林中的茅屋走去。
次日清晨,梁山伯在客舍中焚香沐浴,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襕衫。
衣料并非顶级,却浆洗得挺括干净。
采薇为他束好发冠,四九则将准备好的束修与贽见之礼仔细检查了一遍。
一份是十条风干的腊肉,以示弟子之诚。
一份是本地所产的越罗一匹,作初见的赠礼。
所有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
一切准备就绪,牛车才不紧不慢地驶出客舍,沿着明圣湖畔的小径,朝孙绰先生的隐居地行去。
沿途溪流潺潺,小桥卧波,景致清幽宜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掩映在翠竹林中的茅舍,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还没等牛车靠近,梁山伯就示意四九停下。
前方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高人隐居,有些出入。
只见那茅舍草堂之外的开阔草坪上,竟聚集了不下数十名士子。
这些人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
有的临湖而立,迎风吟哦,似乎正在作诗。
有的席地而坐,高谈阔论,辩说著玄理。
还有的则手持书卷,踱步苦读,摇头晃脑。
整个场面,像是一个大型的露天雅集。
热闹是热闹,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博得竹林茅舍里那位大人物的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