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中正的许诺
    牛车交错而过。

    车厢内,那名鸦青色深衣的老者接过紫纸,指腹轻轻摩挲著纸面。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声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他低声念了一遍,语调平缓,却透著一股力量。

    “意境空灵,禅意天成。”

    “好诗。”

    先开口的那位灰袍老者,也就是赠玉之人,此刻正把玩着那管紫毫笔,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玄度,何止是诗好!”

    他将笔管递过去,“你再看这字,这风骨,我走南闯北几十年,就没见过第二家!”

    被称作玄度的鸦青深衣老者接过笔管,细细端详上面的刻字,又低头看看手中的诗作。

    “自成一体,确实是旷古未闻。”

    他的评价言简意赅。

    “这小子说这是他自己琢磨的野路子,你信?”灰袍老者挑了挑眉。

    “为何不信?”玄度反问,“王右军的行书,难道不是他自己集古人大成,又观鹅戏水,悟出来的?”

    “这倒也是。”灰袍老者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怀了,“这么说,我们今天出门是撞见一个未来的王羲之了?”

    “书道能不能比肩右军,尚需时日来看。”

    玄度将那张紫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入一个楠木筒中。

    “但此子的风姿气度,在我看来,比之年轻时的安石,也不遑多让。”

    “咳!”

    灰袍老者,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呛得咳嗽了一声。

    “玄度啊玄度,你夸他就夸他,还扯上旁人作甚?”

    谢姓老者嘴上抱怨,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我只是实话实说。”玄度一本正经,“安石十六岁的时候,还在东山跟人赌棋耍赖呢。”

    “胡说!那是战术性撤退!”谢姓老者梗著脖子反驳。

    两人斗了几句嘴,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下来。

    片刻后,谢姓老者收敛了笑容。

    “说正经的,玄度。”

    “这个梁山伯,你怎么看?”

    玄度沉吟了一下。

    “家世是短板。”

    “梁文山我有些印象,一个循规蹈矩的六品官,清廉有余,才干不足。”

    “父亲早亡,家道中落,按常理,他这品级,难。”

    谢姓老者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

    九品中正制,家世是根,根不深,树就长不高。

    “但是”玄度话锋一转。

    “今日一见,此子才情、风度、心性,皆是上品。”

    “尤其是那手瘦金体,只要传扬出去,足以在江左士林中为他博得一席之地。

    “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谢姓老者听懂了。

    “你是会稽郡的大中正,这个机会,你给得起。”

    玄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够不够资格入二品?”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二品。

    那是王、谢这种顶级门阀嫡系子弟才能企及的起点评级。

    谢姓老者沉默了很久。

    “不够。”

    玄度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是梁文山的儿子,不是王凝之,也不是谢玄。”谢姓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家世摆在那里,这是规矩。直接给他二品,会稽郡那些士族会闹翻天,对你我,对他自己,都不是好事。”

    “但是,”谢姓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给他一个三品上,绰绰有余!”

    “以三品入仕,凭借他的才学,不出十年,必能在江左立?!”

    “到那时,谁还敢拿他那六品官的爹说事?”

    玄度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我与谢兄,所见略同。”

    “八月中秋的兰渚山雅集,我会亲自下帖,请他过来。”

    “到时候,是龙是蛇,让他自己出来遛遛。”

    谢姓老者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自己出来遛遛!我倒要看看,这条小龙,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另一头,梁山伯的牛车上。

    四九还在小声嘀咕:“公子,刚才那两位老大人是什么来头啊,好大的气派。”

    梁山伯没回答。

    他手里正掂量著那块衔芝仙鹤的白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还残留着些许对方的体温。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确切的身份,但从那份气度,那套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以及那句“长者赐不敢辞”的威势来看。

    这俩老头,绝对是站在东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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