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竹桥留墨
    "梁山伯?梁文山的儿子?"

    老者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味。

    梁山伯心头微动。

    对方知道他爹。

    "正是。"

    "哈!"老者笑了一声,"文山兄的公子,怪不得有这般才情。方才那句竹桥春雨暗,溪水涨平田,可有诗名?"

    "回前辈,不过是见景随口胡诌的,未曾起名。"

    这话说得实在。

    但车里的老者却不这么认为。

    "随口胡诌?好一个随口胡诌!"

    老者的话语里藏着些许欣赏,"老夫活了六十多年,随口能诌出这等好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小郎君,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说。"

    "可否将这两句写下来,留个墨宝给老夫?老夫这赶路途中,也好有个念想。"

    梁山伯愣了一下。

    写字?

    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系统给的瘦金体虽然只是"登堂入室"的水平,但放在这个时代,那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问题是,他没带笔墨。

    "晚辈倒是愿意,只是出门匆忙,未曾携带文房。"

    "这有何难!"

    老者一拍车板。

    "阿福!笔墨伺候!"

    车帷后面立刻窜出一个精壮的中年仆从,动作麻利。

    这人从车厢底下抽出一个漆木箱子,三下五除二打开,又从车里搬出一张折叠矮案,手脚飞快地在桥头的平地上支好。

    矮案上铺了一层软毡。

    然后,那仆从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梁山伯看了一眼。

    笔,是一管紫毫狼毛混锋笔,笔杆是斑竹的,笔身刻着极细的铭文,做工精致到了变态的程度。

    墨,是松烟墨,墨锭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泛著一层幽蓝的光泽。这种墨梁山伯在后世的博物馆里见过实物,一锭就价值连城。

    纸,是紫纸。

    是那种专供顶级士族使用的左伯纸的改良版,纸面细腻光洁,薄而韧,透著淡淡的紫色,在雨雾里看起来贵气逼人。

    砚,是一方辟雍砚,纯银打造,砚池里已经有半池宿墨。

    梁山伯在心里倒吸了一凉气。

    这一套文房四宝摆出来,少说值个几十万钱。

    放在后世,那就是你出门郊游,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套限量版万宝龙。

    这老头,什么来头?

    雨还在下,但桥头有一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勉强能挡住大半的雨丝。

    梁山伯走到矮案前,脱下蓑衣搭在一旁。

    他拿起那管紫毫笔,在指间转了转,感受笔锋的弹性和重量。

    好笔。

    笔尖蘸墨,提起。

    梁山伯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正式动笔。

    瘦金体这种书法,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骨"字。

    笔画瘦硬挺拔,如钢丝般劲韧,转折处棱角分明,撇捺收笔带有鲜明的顿挫,整体看上去铁画银钩,清冷孤绝。

    和这个时代流行的行书、隶书,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子。

    落笔。

    "竹"字起笔,中锋直下,力透纸背。

    笔锋在紫纸上划过,留下一道细而坚韧的墨迹。

    那种独特的瘦硬感,就像冬天竹林里的竹节,削瘦而挺立。

    "桥"字转折,笔锋一顿一提,干净利落。

    "春"字的三横,间距均等,细如游丝,却根根分明。

    "雨"字的四点,落笔如坠,收笔如弹,点点精神。

    十个字。

    竹桥春雨暗,溪水涨平田。

    写完最后一笔,梁山伯搁笔。

    仆从阿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伺候了主人大半辈子,见过的名家墨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字他从来没见过。

    阿福小心翼翼地将紫纸捧起来,快步送进了车厢。

    梁山伯站在矮案旁,等著对面的反馈。

    一息。

    两息。

    三息。

    "诗妙。"

    "书更妙!"

    老者的语气多了些亢奋。

    "这是什么体?老夫游历半生,遍览钟繇、卫瓘、王右军诸家墨迹,从未见过此等笔法!"

    "筋骨外露,瘦而不枯,硬而不僵,每一笔都像是铁匠锻出来的刀刃!"

    "小郎君,这字师承何人?"

    梁山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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