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斜斜。
有个村妇站在门口,扯著嗓子喊:“二牛!回来吃饭咧!”
声音拖得老长老长,在雨雾里荡开去。
远处有个小黑点动了动,大概就是那个叫二牛的。
梁山伯看着这一切,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文人骚客那种矫情的感慨。
而是一种很朴素的念头这地方,值得守护。
牛车又走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竹桥。
桥不宽,也就容一辆牛车通过。
桥下是一条小溪,溪水被春雨涨得满满的,哗哗地流。
四九正要赶车上桥,忽然“吁”了一声,把牛勒住了。
“公子,对面也有辆车。”
梁山伯往前一看。
可不是嘛。
桥那头也停著一辆牛车,比他这辆气派多了,车厢上罩着青布帷幔,牛也比他家的肥了一圈。
两辆车,一座桥。
谁让谁?
四九回头看梁山伯,满脸为难。
要是搁在以前,原主肯定二话不说就让了。梁家在山阴县的士族圈子里排在末尾,见谁都矮三分,让路是家常便饭。
但梁山伯没急着表态。
他看了看桥,又看了看对面的牛车。
对面的车夫也没动,双方就这么隔着桥对峙著。
雨还在下。
竹桥两侧长满了野竹,被雨打得沙沙作响,竹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溪里掉。
溪面上泛著一层薄雾。
梁山伯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意思。
细雨,竹桥,溪流,雾气。
一句诗从他嘴里溜了出来。
“竹桥春雨暗,溪水涨平田。”
四九没听懂,只觉得公子又在念叨什么。
但对面牛车里的人听懂了。
帷幔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好句!”
“竹桥春雨暗,溪水涨平田,这个暗字用得妙啊!不说雨大不大,只说桥暗,春雨的绵密朦胧全在里头了。”
“小郎君,过来,让老夫看看是哪家的才子!”
四九回头看了梁山伯一眼,脸上写满了“公子咱要不要跑”。
梁山伯没理他。
他整了整蓑衣,推开车门,踩着木屐踏进了泥地里。
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撩起袍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竹桥,走到桥中央,停住。
然后他对着对面那辆车,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揖礼。
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手臂的角度、身体前倾的幅度,全是标准的士族子弟见长辈之礼。
“晚辈梁山伯,会稽山阴人氏。”
“冒雨惊扰前辈清驾,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