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族危急
    “儿啊,坐。

    梁王氏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很温和。

    梁山伯依言在漆案的另一头跪坐下来。

    这个姿势他很不习惯,膝盖硌得生疼,但他没表现出来。

    入乡随俗,在东晋,士族吃饭就是这个规矩。

    采薇端上最后一碟腌笋,便躬身退了出去,将厅门轻轻掩上。

    厅内只剩下母子二人,还有一豆如橘的灯火。

    食不言。

    这是士族的另一个规矩。

    梁山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鱼。

    鱼肉很嫩,只用了些许盐和姜丝去腥,保留了原味。

    粟米粥熬得火候正好,入口绵软。

    菜不多,但每一样都透著用心。

    他吃得很慢,他在观察对面的母亲。

    灯火下,梁王氏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银丝。

    她才三十七岁。

    搁在后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是一个撑著残破家业的寡妇。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

    但此刻,梁山伯从那紧绷的线条里,读出了一些摇摇欲坠的脆弱。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口涌动,酸涩,又滚烫。

    是责任感。

    从今往后,这个女人,这个家,都得他来扛。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梁王氏放下了筷子,用温水净了手,拿布巾擦干。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礼仪。

    但她没有起身。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今天的山伯,很不一样。

    坐姿。

    以前他总是习惯性地缩著肩膀,有些含胸,看着没精神。

    今天他腰背挺得笔直,双肩舒展,即便只是跪坐着,也有一种挺拔的气度。

    吃饭的动作。

    以前是囫囵吞枣,心不在焉。

    今天却是不疾不徐,每一筷,每一口,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整个人褪去了那层木讷的、沉闷的壳,露出了里头温润而灵动的光。

    梁王氏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时,曾有幸在一次宴集上,远远见过那位名满江左的王右军。

    王羲之。

    那位大名士的气度,就和此刻的山伯有那么几分神似。

    不是外貌,而是一种感觉。

    她心里又是惊,又是喜。

    “用完了?”

    她开口。

    “用完了,母亲。”

    梁山伯也放下了筷子。

    “随我来茶室,我有话与你说。”

    梁王氏站起身。

    梁府的茶室不大,就在前厅的侧面,布置得颇为雅致。

    墙上挂著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琴。

    母子二人再次分席跪坐。

    很快,有仆役端上了两碗茶汤。

    一股混杂着姜、椒、盐和茶叶的古怪气味飘了过来。

    梁山伯的眉头皱了一下。

    东晋的茶,与其说是喝的,不如说是吃的。

    他们管这玩意儿叫“茶粥”,有时候还往里头放葱和橘子皮。

    简直是黑暗料理的鼻祖。

    梁王氏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梁山伯没动。

    “怎么不喝?”梁王氏问。

    “母亲,能否给我一碗白水?”

    梁王伯的请求让梁王氏愣住了。

    白水?

    士族清谈饮茶,哪有喝白水的道理。

    但她看着儿子平静的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去,给公子换一碗热水来。”

    仆役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水。

    梁山伯捧著温热的陶碗,小口喝着,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梁王氏小啜了一口茶汤,将碗放下,厅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山伯。”

    她的声音很郑重。

    “你父亲去时,你才十三岁。”

    “这三年,为娘一个人撑著梁家,外头的生意,田庄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这些,你都知道吗?”

    梁山伯点头:“儿子知道。”

    梁王氏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这些,都只是皮毛之患。”

    “梁家真正的危机,不在于钱财。”

    “而在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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