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狱开局
    永嘉之乱,五胡南下,中原板荡,衣冠尽渡江南。

    那是一段不忍细说的岁月。

    洛阳城破的那天,匈奴铁骑踏碎了西晋最后的体面,怀帝被掳,百官殉难,三万宫人沦为奴婢。

    司马氏的皇族们跑得比谁都快。

    琅琊王司马睿南渡建康,在王导、王敦兄弟的扶持下重立朝廷,史称东晋。

    说是重立,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苟著罢了。

    北方的汉人没那么幸运,羯族石虎在位时曾下令“汉人不得持兵器”,杀汉如宰羊,冉闵一道杀胡令虽大快人心,但中原大地早已血流漂杵,十室九空。

    而南边的晋室呢?

    皇帝跟世家大族们天天清谈论玄,喝酒嗑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升平元年春,桓温刚收复洛阳,举国欢腾,晋皇司马聃趁势改元,叫“升平”。

    升平升平,太平盛世的意思。

    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会稽郡,山阴县。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莺飞草绿。

    梁府后院的竹林里,一个少年仰面躺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裾深衣,腰间束著根素色丝绦,头发散著,没束冠。

    竹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他已经这么躺了快半柱香了。

    “嗯”

    少年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手指动了动,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脑仁疼。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片翠竹,竹节修长,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有股清苦的竹香钻进鼻腔。

    不对。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没有竹子,只有发霉的天花板和楼上永远在吵架的邻居。

    少年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粉墙黛瓦,连院子里铺的石板都透著一股子讲究劲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嫩,细长,指甲修剪得齐齐整整,一看就没干过什么重活。

    这不是他的手。

    他叫梁山伯,青华大学历史系本科,古汉语专业硕士在读,研究方向是魏晋南北朝文献,上个月为了赶一篇关于“永和九年兰亭集序版本源流”的论文,连续熬了七个大夜。

    第八天早上,他趴在桌上,就没再起来。

    猝死。

    享年二十六岁。

    导师连他论文初稿都还没看。

    “我死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他妈疼。

    突然,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情感,记忆

    一个少年的十六年人生,在短短几息之间全部灌进了他的意识。

    父亲梁文山,会稽郡前太守,六品官,三年前病故。

    母亲梁王氏,出身琅琊王氏旁支,如今独自操持家业。

    自己,梁家嫡子,独子。

    从小体弱,读过书,拜过师,但资质平平,在山阴的士族圈子里排不上号。

    再过两个月就要参加中正定品了。

    梁山伯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等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晕感过去,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会稽郡,山阴县,升平元年。”

    他把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东晋。

    升平元年就是公元357年。

    会稽山阴——王羲之写兰亭集序的地方,永和九年暮春之初,就在这儿搞的那场著名的曲水流觞。

    算算时间,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好家伙,他论文的研究对象,如今离他直线距离可能不超过二十里。

    等等。

    梁山伯忽然僵住了。

    他叫什么来着?

    梁山伯。

    会稽梁山伯。

    化蝶的那个梁山伯?

    跟祝英台一起读书然后被棒打鸳鸯最后双双殉情变成蝴蝶的那个梁山伯??

    他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这剧本谁写的?”

    穿越就穿越吧,穿成个悲剧男主是几个意思?

    他在竹林里转了两圈。

    冷静。

    冷静。

    他是学历史的,不是学戏曲的。

    梁祝的故事最早见于初唐梁载言的《十道四蕃志》,但东晋时期并没有确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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