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不够努力?引蛇出洞
    一路上,只要有人看见他这张东方面孔,不管对方是白是黑是醉是醒,都会带着一股恶意主动上前招惹他。

    仿佛华人就是他们的出气包。

    生活里所有的失意、潦倒与憋屈,都能借着欺辱华人肆意宣泄。

    只要看着华人低头隐忍、卑躬屈膝的样子,他们便能从同为底层的卑微泥沼里,捞到一点可怜的心理平衡。

    可如今的林庆,早不是以前那个受到欺辱能忍着不发作,自己让自己受气的铁路劳工。

    所以冲突起来,简单得就像是:

    “你瞅啥?”

    “瞅你咋地!”

    接着,林庆用刀把对方给嘎了。

    一小段市场街还没走完,他就已经噶掉了6个小白,2个小黑,还有一个不黑不白的墨西哥佬。

    对此,林庆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声。

    “还是大城市好啊,满大街都是经验包和金币箱子。”

    弄死一个,既涨经验,也加金币。

    不过照这样杀下去,走到明天天亮都未必能到唐人街。

    林庆只好暂时收手,留待下次再杀。

    他身形一敛,主动进入潜行状态,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只映出一团模糊的暗影。

    当他再次从阴影中浮现时,已穿过太平洋街(百老汇街),站在了唐人街的边界。

    前方就是杜邦街,也是这个华人社区‘唐人街’的主街。

    但它现在还不是后世的格兰特大道,路面比他来时走过的街道窄了一半,路旁挤满两三层的木结构楼房,从上到下挂满了汉字招牌。

    路面更是污水横流,一只只肥硕的老鼠窸窣窜过,消失在堆满杂物或泔水桶的角落。

    林庆向前踏出一步,如同穿过一道无形的门,空气里的气味骤然一变。

    海风的咸腥被置换,扑面而来的是酱油、草药、鸦片烟膏与潮湿木头混合发酵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所有这些气味被狭窄的街巷困住,淤积在这里,形成一股浓烈到几乎可以咀嚼的空气。

    整个华人社区都没有下水道。。

    他眼前的这些建筑,一楼是做生意的铺面,而二楼和三楼是住人的地方,可能一个房间里面就塞著十几个华人。

    但即便是这样的居住密度,仍有太多人无处容身,不得不两三人同租一张床铺,昼夜轮换著睡。

    更重要的是,这里虽是旧金山华人的栖身之所,但绝大多数住屋的产权,都攥在白人手里。

    两万多华人不过是付钱的租客,从来不是这里的居民。

    走进杜邦街,林庆感觉这里的居住环境,比他从前在铁路营地时还要糟糕一些,迫不得已,只好从怀里摸出西部亡命徒的职业装备,一条黑色蒙面巾,系在口鼻之前。

    他从口袋摸出自己的金表看了下时间。

    12点21分。

    这都凌晨了,但这片唐人街最少还有几千人没睡觉,栋栋住屋都向外透出点点灯光。

    有刚从白人结束的宴会厅上收来脏衣服的洗衣工,她们需要在天亮之前将衣服清洗干净熨烫平整送回去。

    也有一些身影推著独轮车,或挑着竹筐,里面是新宰杀的鸡鸭、还带着露水的蔬菜。

    他们是供应市场的菜贩,必须在市政市场开市前,将货物送到白人摊主手中,由他们加价出售,自己赚的,只是那一点起早贪黑、堪堪糊口的脚力钱。

    1878年的唐人街,就是一个庞大而又卑微的‘服务网’的末端。

    每一盏亮到深夜的灯,都照着一个依靠白人社会残羹冷炙生存的行当。

    洗衣、做饭、倒垃圾、修鞋、补衣、擦皮鞋、运货、掏粪所有白人嫌脏、嫌累、嫌丢人的活儿,全都堆在华人头上。

    两万多华人,如同工蚁,在白人已经睡觉的夜晚,清洁他们的衣物,准备他们的食物,修补他们的用具,伺候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却连在这污秽拥挤的角落拥有一寸土地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嘛?

    还是说压在他们头上的盘剥太过沉重?

    白人的房东、白人的警察、白人的政客乃至负责管理这些华人的领头华人,每一双手伸过来,都要从这些华人身上扒下一层皮。

    进入杜邦街,潜行状态的林庆侧身让开一个推著独轮车撞过来的华人,没往里走几步,就停在了一处挂著‘威胜堂’乌木牌匾的建筑前。

    这是唐人街三大堂口之一,圈养着数百号青壮打手。

    整个唐人街,数百家铺面作坊,无论是洗衣、制衣、贩卖菜蔬,还是开餐馆、医馆、做苦力,但凡想在这里讨一份活路,都必须按月拿出一份血汗钱,作为保费上交。

    而在威胜堂左右各二三十米外,林庆还看到那个杀手口中做黑土也就是鸦片生意的‘和盛堂’,以及做猪仔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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