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活着
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图,目光落在支流入口那个圈上。

    两百米。

    从浮桥到支流入口,两百米的距离,在探照灯的扫射范围之内。

    船要在那两百米的河面上,趁着凌晨最黑的那段时间,无声无息地滑进去。

    船上坐着杨小六。

    白诺把桌上的油灯拨暗了一点,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等消息。

    --

    凌晨两点刚过,苏州河支流入口的芦苇丛里,三条小船贴着河岸停着。

    船上没有灯,所有人都蹲在船舱底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领头那条船上,一个穿短褂的汉子把嘴凑到杨小六耳边,声音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

    “等前面那个探照灯转过去,我数三下,划。”

    杨小六点了一下头,没出声。

    他身边躺着一个伤员,左腿从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绷带,血渗出来把布染成了深褐色。

    他还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嘴唇翕动着,像是随时要叫出来。

    杨小六把手掌轻轻盖在伤员的嘴上,另一只手摸到他的脉搏,感受着跳动的频率。

    快,但还稳。

    前方河面上,探照灯的光柱从左往右慢慢扫过去,扫到支流入口东侧的堤岸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右移动。

    短褂汉子开始默数。

    一。

    二。

    三。

    他的手往下一压。

    三条船的桨同时探入水中,桨面裹着布,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极细微的水流分开又合拢的声音。

    船缓缓地滑动起来,贴着芦苇丛的边缘往支流里钻。

    杨小六的目光越过船舷,看到浮桥上有两个黑影在移动。

    那是换岗的哨兵。

    一个往东走,一个从西边过来,两个人在浮桥中间碰了一下面,交换了几句话。

    短褂汉子回头看了杨小六一眼,用嘴型说了两个字:低头。

    杨小六把身子压得更低,脸快要贴到船舱底板上了,底板上有水,冰凉的,浸透了他的前襟。

    第一条船顺利滑进了支流。

    第二条船跟上来,桨划得很慢,每一下都控制在水面以下三寸。

    第三条船是最大的那条,船舱里装着从罗店撤下来的医疗器材,吃水比前两条深了不少。

    船底擦过河底的石头。

    声音不算大,但在凌晨的河面上,那一下闷响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块砖。

    所有人都停了。

    浮桥上,刚接岗的哨兵转过头来,朝着支流方向看了几秒。

    “谁?”

    日语,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河面上安静得只剩下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

    哨兵走到浮桥边缘,把探照灯的手柄往下一拉,光柱从主河道转过来,扫向支流入口。

    白光劈开河面上的黑暗,从芦苇尖上掠过去,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几片枯叶和一截断掉的树枝。

    光柱的边缘从第三条船的船尾两米外划过。

    杨小六把伤员的脸按进自己怀里,手掌死死捂着他的嘴。

    伤员的身体在抖,发烧让他的意识模糊,喉咙里有一声呻吟正要冒出来。

    杨小六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到伤员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指尖按在脉搏上。

    他凑到伤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

    “忍住,哥,再忍一下。”

    伤员的身体还在抖,但喉咙里那声呻吟被咽了回去。

    探照灯又扫了一圈。

    光柱从船尾的方向扫过来,这一次更近了,船舷外侧的水面被照得发白。

    杨小六把头埋在伤员的肩膀旁边,眼睛紧紧闭着,能感觉到光从头顶上方掠过去。

    第三次。

    光柱在支流入口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缓缓转回主河道方向。

    探照灯灭了。

    浮桥上的哨兵嘟囔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往回走了。

    短褂汉子等了整整两分钟才重新挥手,三条船的桨同时入水,这一次划得更慢,每一桨之间间隔更长。

    船一点一点地往支流深处钻。

    河道越来越窄,两侧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几乎要碰到船舷,有几根树枝刮过船顶,发出沙沙的轻响。

    短褂汉子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管那些树枝,手不要离桨。”

    后面两条船上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杨小六把伤员重新放平,检查了一下绷带。

    血没有再渗出来,之前扎的止血带还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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