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从废墟里站起来,胸口塌了一块,右臂在抖,但他站起来了。泥蛋从墙砖堆里爬出来,半张脸都是血,右手还握着那把黑刀。渊站在原地,手里已经没有粉末了,他的手指还在抖。
秦元说:“试试。”
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火把。不是一支,是几百支。火把连成一条线,向这边移动,越来越近。带头的是李清,她的拐杖丢了,左腿用不上力,她用右手拄着一把铁锹,单腿跳着往前跑。她身后的矿工们举着锄头、铁镐、铁锹,没有铠甲,没有头盔,有的人光着脚。三百个矿工,从地下挖煤的,从地下挖矿的,从地下挖出来打仗的。
永夜军骚动了一下,但没有乱。虚举起手,示意军队稳住。
侧翼也亮起了火光。林青儿带着互助社的人从右边杀出来,她的短剑上全是黑色的血,脸上也溅了血,绷带从耳朵上垂下来,在风里飘。她在发烧,耳朵的伤口发炎了,但她没有停。
互助社的人用一种奇怪的武器——竽头的根茎编成的网。网很粗糙,洞很大,但轫性极强。他们把网甩向永夜军的脚,黑刀能吸收灵力,但吸收不了竽头。永夜军的脚被缠住了,摔倒,后面的踩上来,前面的挣扎着爬起来,又摔倒。
矿工们冲上来了。李清一铁锹砍在一个永夜军脖子上,锹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她丢掉铁锹,从地上捡起一把黑刀,单腿站着,挥刀。她的左腿在滴血,旧伤口的痂崩开了。
秦元重新握剑。他的左臂彻底动不了了,右手的虎口裂开,每握一次剑都疼得象刀割。他用右手握剑,剑尖指着虚。
“你的对手是我。”
虚没有理他。他抓起一个互助社的伤员——那人的腿被砍断了,趴在地上爬。虚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举起来。伤员踢腿,挣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虚当着所有人的面,拧断了伤员的脖子。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在战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虚把尸体扔在地上,像扔一块垃圾。
秦元冲上去。他的速度不快,右腿也在疼,但他冲上去了。剑刃与虚的鳞甲碰撞,溅出黑色的火花。虚一掌打在他左肋,秦元用左手肘挡了一下,肩胛骨的碎骨扎进了肌肉,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没有退。
泥蛋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块石头,砸在虚的后脑。石头碎了,虚的头往前一栽,六只眼睛同时闭上了一瞬。秦元的剑刺进了虚的脖子,剑刃插进去两寸。虚一掌拍开他,退后。
黑色的血从虚的脖子流下来。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看着手指上的血。“撤退。”
永夜军开始后退,不是逃跑,是整齐的、有组织的撤退。他们扛着伤员,收拢尸体,像潮水一样退入黑暗。
秦元跪在地上,右手的剑插在泥土里,撑着身体。泥蛋坐在他旁边,胸口的血已经流到了裤腰上。渊站在他们身后,灰色的眼框看着永夜军消失的方向,手指还在抖。
李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黑刀丢在秦元脚边。“他们还会回来。”
秦元说:“我知道。”
泥蛋躺在临时搭的帐篷里,上衣被剪开了,胸口的伤口象一张张开的嘴,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肋骨断了三根,断口是白色的,边缘锋利。肺从伤口里露出来,随着他的呼吸一缩一缩。
林青儿蹲在他身边,手指伸进伤口里。泥蛋咬住了木棍。她把断骨复位,用手按住肺,把它塞回去。泥蛋的喉咙里发出声音,不是惨叫,是闷在嗓子里的、像牛一样的低吼。
没有麻药。只有一碗烧酒,林青儿用烧酒洗了手,又用烧酒给泥蛋的伤口消毒。酒精渗进肉里,泥蛋咬碎了木棍的第一层皮,牙齿陷进木头里。他昏过去了。几息后又醒了,因为林青儿用烧红的铁片烫他的伤口止血。铁片贴在肉上,嘶嘶地响,冒出一股焦烟。泥蛋又昏过去了。
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缝上了。林青儿在打结,线是普通的棉线,从互助社的帐篷上拆下来的。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打结的动作很稳。
泥蛋的嘴唇是白的,干裂了,有血丝。“竽头田谁管?”
李清坐在帐篷角落里,单手削竽头皮。她用膝盖夹住竽头,右手持刀,一片一片地削。皮削得很厚,肉削掉了不少,但她不在乎。
“我管。你趴着。”
泥蛋闭上眼睛。他的胸口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有血渗出来,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秦元走进帐篷,他身上缠着的绷带比泥蛋还多。他在泥蛋旁边坐下,拿起李清削好的一个竽头,没吃,放在手里转。
“你还打吗?”
泥蛋睁开眼。“打。”
飞舟很小,容不下三十一个人。秦元站在船头,林青儿站在他旁边,渊蹲在船尾。二十八名敢死队员挤在中间,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