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从棚屋里爬出来,跪在泥地上磕头。额头陷进泥里,泥水溅到秦元的裤腿上。
“不用磕头。”秦元说。他不想说“起来”,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起来。他伸手抓住她的骼膊,把她从泥地里拉起来。她跪着的时间不长,但膝盖上已经磨破了皮。
“教我。”秦元说。
女人不懂。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个人是来救她孩子的。她不知道“救”这个字怎么写,但她知道这个人做了她做不到的事。
秦元在沉泥界住了三个月。
他教他们把棚屋的地基垫高,用芦苇和泥巴做成砖,晒干了垒墙。他教他们挖排水沟,让雨水流走,不让棚屋泡在水里。他告诉他们哪里的水能喝——用芦苇的茎吸地下水,上层的水不能喝,下层的水可以。他教他们把芦苇编成垫子铺在地上,隔开沼泽的湿气。
沉泥界的人不怕他,但也不亲近他。他们叫他“那个会治病的人”,不是“守护者”,不是“大人”。秦元觉得这个称呼比所有头衔都好。
有一个少年跟着他,从早跟到晚。少年叫泥蛋,十二岁,瘦得象一根棍子。他不说话,只是跟着。秦元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秦元蹲下,他也蹲下。秦元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你想学什么?”秦元问。
泥蛋想了很久。“想学让肚子不饿。”
秦元带他去沼泽边缘找了一块稍干的地,教他松土、挖坑、下种。种的不是灵药,是一种能在沼泽里生长的竽头。竽头的叶子大得象伞,根茎埋在泥里,挖出来烤熟了就能吃。泥蛋学得很慢,手笨,竽头种歪了,坑挖浅了,水浇多了。秦元没有纠正他,只是每次错了就再做一遍,让他看。
竽头种下去的那天,泥蛋第一次笑了。他的牙齿很白,和他黑瘦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秦元走的那天,泥蛋站在沼泽边上。没有挥手,没有说话。秦元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他还站在那里。象一根插在泥里的木桩。
回到玄元宗,林青儿在老梅树下等他。药圃扩大了,之前种灵药的那块地,现在一半种了菜。青菜、箩卜、豆角,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没有虫眼。
“你一个人做不完。”林青儿说。她听了秦元在沉泥界的经历,没有评价,只是说了这句话。
“我知道。”
秦元回到万界议会。他站在议事厅中央,四周是两千多名议员。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
“我提出一个提案。成立‘万界救助团’,帮助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世界。”
议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举手说“支持”,有人举手说“反对”。反对不是因为反对救助,而是因为——谁出钱?谁出人?
秦元没有使用否决权。他说:“救助团不需要你们出钱出人。”他顿了顿。“我去。我一个人。”
议事厅安静了片刻。李清站起来,短发翘着,没有梳。“我跟你去。”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兽族大汉,毛茸茸的爪子举过头顶。“我也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最后有三十七个人愿意添加救助团。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信仰。兽族、人族、妖族,修士、凡人,老人、青年。李清站在最前面,泥蛋站在最后面——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秦元看着那些人,点了点头。“走吧。还有很多世界在等我们。”
救助团的第一站,叫干渴界。
这个世界没有河流,没有湖泊,没有雨。据说曾经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地面是龟裂的,裂缝宽到能塞进一只脚。土是灰白色的,像烧过的骨头。唯一的、最后的、还在出水的水源,是一口深井。井口用石头砌了一圈,石头上刻着字,被风沙磨得看不清了。井里的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今天打水要用十丈长的绳子,明天就要用十一丈。
李清站在井边,手里握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着木桶。她提上来半桶水,水是浑的,有泥沙。
“我们可以从其他世界运水过来。用储物法器,一趟能装很多。”
秦元蹲下来,看着那半桶浑水。“运水能撑多久?”
李清算了算。“三年。”
“三年之后呢?”
李清没有回答。
秦元闭上眼睛。守护天道的力量从他的身体渗进地下,穿过干涸的土层,穿过坚硬的岩层,穿过千丈厚的石头。石头下面,有水。不是死水,是流动的、活的水。暗河。
岩层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