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是因为她想知道,没有规则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她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新伤。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眉梢拉到右颧骨。不是刀伤的,是石头砸的。
秦元没有问她是谁砸的。她自己说了。
“新自由联盟的世界已经乱了。强者占了矿,占了田,占了女人。弱者逃都不敢逃,因为外面更乱。”
秦元说:“你希望我出兵?”
李清摇头。“我不知道。”
秦元没有出兵。他去了那些世界,不是作为守护者,而是作为一个过路人。他没有穿道袍,没有带剑,没有显露修为。
他帮了一个被抢走田地的老农要回田地。没有打官司,没有动武力。他只是在那个强占田地的修士面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他,然后走了。修士第二天就把田地还了。
他帮了一个被强占房屋的寡妇要回房屋。没有谈判,没有威胁。他坐在那个人的门坎上,坐了一个下午。那个人出来三次,看了他三次,第四次出来的时候,把房契递给了寡妇。
他帮了一个被追杀的少年找到了藏身处。少年缩在枯井里,浑身是泥,不敢出声。秦元在井口坐了一夜。追杀的人来了三次,看到秦元,绕开了。
他没有杀那些强者。只是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看着。
新自由联盟的激进派领袖找到了秦元。他站在老梅树下,比秦元高两个头,肩膀宽得象一扇门。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修炼某种功法留下的痕迹。
“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元说:“我要你们学会和别人一起活。”
领袖沉默了很久。他的红眼睛看着老梅树的叶子,看了很久。叶子是绿的,边缘有点红。
他转身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追随者散了,有的回了议会,有的去了别的世界,有的消失了。
秦元回到玄元宗。老梅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枝条,绿得发亮。林青儿在溪边洗衣服,搓衣板架在膝盖上,手在搓衣板上一下一下地推。木头的纹理很深,衣服在纹理上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累吗?”
“累。”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青石上湿了一片,是衣服上滴下来的水。他没有挪开。水浸透了他的裤子,凉凉的。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万界议会成立十年后,争吵还在继续。但没有人再拍桌子了,也没有人再哭了。议员们学会了轮流发言,学会了用“我同意”和“我反对”代替骂娘。秩序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吵了十年吵出来的。秦元每年出席一次议会开幕式,坐在最后一排。他的椅子是木头的,和其他人的一样,没有扶手,没有靠垫。他坐在那里,不说话。议员们发言的时候偶尔会看他一眼,但他从来不看任何人。他看窗户,看天花板,看自己的手指。
十年间,他的否决权只用了一次。那是一个试图剥夺弱世界发言权的提案。大世界们联合起来,以“效率”为名,要求只有人口超过一定规模的世界才有投票资格。提案在二读的时候通过了,议长的锤子正要落下。秦元站起来,说了一个字:“不。”提案被驳回。没有人敢质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否决一切。但他没有。他只否决了一次。
李清找到他,不是在议会上,而是在玄元宗后山。老梅树的叶子已经落了一批,新的还没长出来,枝条光秃秃的。她站在溪边,没有过河。秦元坐在青石上,手里没有茶碗。
“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李清说。
“说。”
“有一些偏远的小世界,议会成立后反而更乱了。不是规则的问题。是旧秩序被打破了,新秩序还没有创建起来。以前有强者管着,虽然管得不好,但至少不会乱。现在没人管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秦元问:“他们为什么不来找议会?”
“他们不知道议会是什么。他们连自己的世界有多大都不知道。”
秦元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溪水,溪水在流,声音没变过。“我去看看。”
林青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她把一碗放在秦元手边,另一碗递给李清。这一次,李清接了。茶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陪你去。”林青儿说。
秦元摇头。“这次不用。你在这里等我。”
林青儿没有坚持。她回到屋里,拿了一包干粮出来。油纸包的,系着麻绳,打的是她最拿手的蝴蝶结。她把干粮放进秦元怀里,拍了拍,像拍一个孩子的头。
秦元走了。
沉泥界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的沼泽,灰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枯黄的芦苇,空气中弥漫着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