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你了。全部。”
遗忘教派的首领站在远处,面具上的泪痕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她没有走,也没有继续攻击。她就站在那里,象一棵被砍倒的树,根系还连着土,但树干已经倒了。
“你会后悔的。”她说。然后转身,教众跟着她,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灰雾里。
秦元低头看到林青儿太阳穴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针扎过的痕迹,像蚊子叮过的包。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皮肤是热的,红点已经快消了。
“你用什么换的?”
林青儿把他手里的瓶子拿过来,盖子拧紧,放进口袋。“不重要。”
回到玄元宗后山,一切还是老样子。老梅树的花已经落光了,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地晃,像老人的手指。溪水在流,声音和几年前一样,和几十年前一样,和几百年前一样。青石在岸边,石面上长了一层青笞,厚了,颜色深了。
秦元的剑还挂在屋里的墙上,剑鞘上落了一层灰。他没有擦。
林青儿坐在青石上,看着老梅树。她的眼睛在看,但焦点不在树上。她的眼睛是空的,象一扇窗,窗帘拉上了,你看不到里面。
秦元从屋里出来,端着两碗粥。粥是热的,碗是烫的,他的手指捏着碗沿,指腹被烫红了。他把一碗放在她手里,她接过去,没有喝。碗在她手里慢慢倾斜,粥差点洒出来,她扶正了,但还是没有喝。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象少了点什么。”
秦元把粥放在一边,蹲在她面前。他的膝盖碰到青石,裤子上沾了青笞的汁液,绿色的,湿的。
“你用你的记忆,换了我能记住你。”
林青儿没有说话。她把粥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碗底的热气从指缝间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那段记忆是什么?”
“不重要。”
“很重要。对我重要。”
林青儿沉默了很久。粥的热气散了,碗凉了,她手里的温度也降了。
“老梅花瓣落在我的手背上。你没有帮我摘掉。我也没有自己摘掉。然后花瓣被风吹走了。就这样。”
秦元不记得那个下午。那段记忆被取走的时候,他正在修复因果链,意识不在自己身体里。他不知道花瓣落在她手背上是什么颜色,不知道那天是晴天还是阴天,不知道风吹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声音,不知道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他的呼吸有没有变。
但他知道,那段记忆对她很重要。因为她用那段记忆,换了他能记住她。
他去混沌深处找记忆收藏家。宫殿还在,立方体还在旋转,老人还在拿着放大镜观察那些发光的记忆。
但宫殿的入口处多了一道裂缝。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裂缝的边缘是光滑的,像被刀切开的布,没有毛边。裂缝的另一边,地面是白的,天空是黑的,树长在云上,云沉在脚下。镜象世界。
镜象林青儿站在裂缝的另一边。她穿着青色的衣服,和林青儿常穿的一样。她的脸和林青儿一样。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只照她自己,不照别人。她手里拿着一个立方体,立方体里封存着一道银色的光。
林青儿的记忆。
“她替你换的东西,我替你拿回来了。不谢。”
秦元站在裂缝的这一边,看着镜象林青儿。“为什么帮我?”
镜象林青儿想了想。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生气,而是在思考。她很少思考,因为镜象世界不需要思考。那里只有规则,没有选择。但她现在在思考,因为她选择了。
“因为你让我明白了‘选择’是什么。她选择了你,你选择了她。我没有选择过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选择过。所以我想试试。试试选择一个人,会怎么样。”
她将立方体递过裂缝。秦元伸手去接。
遗忘教派从灰雾中冲出来。这一次不是十几个,而是几十个。灰色的袍子,空白的面具,像潮水一样涌向裂缝。不是抢秦元手里的,而是抢镜象林青儿手里的。他们知道立方体在谁手上。
镜象林青儿第一次主动出手保护别人。她不擅长守护。她的规则是抛弃。但抛弃也可以用来保护——她把遗忘教派的攻击全部“抛弃”到镜象世界的更深处。不是挡住,不是弹开,而是让那些攻击去到一个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