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儿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少了一个东西。不是疼,是一种空。象牙齿掉了之后用舌头去舔那个位置——你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但没有了。你舔到的只有牙龈。软软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拿着秦元的记忆立方体,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封着她记忆的立方体在架子上发光。她记住了那个位置。第三排,左数第七个。
混沌深处,回程的路上。灰雾里走出了十几个人。灰色的袍子,空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色的洞。眼睛的位置是黑的,嘴巴的位置也是黑的。看不清面孔,看不清年龄,看不清性别。
遗忘教派。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面具上有两道黑色的泪痕,从眼睛的位置一直垂到下巴。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像生锈的门被推开。
“记忆是痛苦的来源。你替他拿回记忆,他就会重新经历痛苦。你爱他,为什么还要让他痛苦?”
林青儿握紧瓶子。瓶子里装着秦元的记忆,金色的光从瓶壁上透出来,照在她的手指上,把指甲染成了琥珀色。
“那是他的记忆。不是你的。”
遗忘教派没有让路。为首的女人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一指。身后的教众散开,围成一个半圆。他们不打要害,只攻击头部。掌风、指劲、灵力波,全部对准林青儿的太阳穴。他们不是要杀她,是要把她脑子里的记忆也打散。让他们忘掉痛苦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忘掉一切。
林青儿一个人挡不住十几个人。她躲过了三道攻击,第四道击中了她的左肩,身体歪了一下,瓶子差点脱手。她用右手重新握紧。第五道擦着她的右耳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晃动了一下,像书架被撞了一下,几本书差点掉下来。她稳住,继续躲。
寡不敌众。她被逼到灰雾边缘,背后是雾,面前是遗忘教派的包围圈。手里还握着瓶子。她没有松手。
包围圈的缺口被撞开了。一个人从雾里冲出来。不是走出来的,是冲出来的。他没有剑,没有法宝,只有自己的身体。他的衣服上沾着灰,脸上沾着灰,头发乱着,几缕垂在额前。他撞开两个教众,挡在林青儿面前。
秦元。他不记得她的脸,但他记得她的气息。被遗忘教派围攻的时候,她的气息变弱了,象风中的蜡烛,火苗在晃。他感觉到了。不是大脑收到的信号,而是身体收到的信号。他的胃缩了一下,他的心跳快了一下,他的脚自己迈了出去。他跟着气息找到了她。
遗忘教派的首领看着他。
“你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你还想保护谁?”
秦元的眼睛没有焦点,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面具上的泪痕。但他的身体挡在林青儿面前,没有让开。
“我不记得她是谁。但我知道她要被打的时候,我就站在这里。”
遗忘教派的首领没有退。她挥手,教众扑上来。
秦元没有武器。他的剑在玄元宗后山的墙上挂着,他忘了带。但他不需要武器。他的身体记得怎么打。肌肉记忆比大脑记忆更持久。侧身,右手探出,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骨头脱臼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低头,对方另一只手从头顶掠过。膝盖顶进对方的腹部,那个人弯下腰,象一只煮熟的虾,飞出去,撞在灰雾上,弹回来,趴在地上。
他忘记了自己学过什么武功。记不起招式名称,记不起发力技巧,记不起这个动作叫“擒拿”还是“卸骨”。但他的手知道往哪抓,他的脚知道往哪站,他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什么时候该转身,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收力。不是他在打,是他的身体在打。
遗忘教派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被打死,而是被打退。他下手有分寸——不杀人,只让他们站不起来。有的手腕脱臼,有的膝盖错位,有的肋骨裂了但没断。他们躺在地上,呻吟着,面具歪了,露出下面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男,有的女。不同的脸,相同的表情。痛苦。不是被打的痛苦,而是被揭穿面具的痛苦。他们不想记起自己是谁。
最后一个是那个戴泪痕面具的女人。秦元走到她面前,她站着没动。
“你失去过记忆吗?”
“正在失去。”
“你怕吗?”
“不怕。怕的是她。”
他打开瓶子,凑到鼻前。瓶子里没有液体,没有气体,只有一股气味。老梅花瓣的香气,溪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