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四千封遗书,零邮费
    天彻底黑了。

    东南方向那块浓稠的黑影把星光吞了大半,整片天幕象是被人用墨汁泼过,只剩西北角还漏着几颗星子在可怜巴巴地眨。

    倒计时跳到了12:00:00。

    广播响了。

    林川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没有任何多馀的修饰,平得象在念通知。

    “所有人,今晚写一封家书。纸笔后勤部已经发到各编队。写完交班长,统一收。”

    他顿了一下。

    “发不发得出去,看命。”

    广播关了。

    操场上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四千七百多人,慢慢地,一个一个坐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后勤部的大妈推着三轮车穿过人群,把A4纸和圆珠笔一沓一沓地往外发。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复印纸,笔是一块钱一支的蓝色圆珠笔。

    有人接过纸的时候手在抖。

    探照灯从四个角打下来,惨白的光柱扫过操场,把几千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沙沙声开始了。

    几千支笔同时划过纸面的声音汇在一起,象一场没有风的沙尘暴。

    谁都听得见,谁都不想听。

    李铁军的特战队坐在操场东侧。清一色的迷彩服,清一色的板寸头。这帮平时在训练场上被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脸都不歪一下的汉子,此刻握着笔的手,全在发抖。

    一个班长写了两行就停了。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抹出来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旁边的战士递了张纸巾过去。

    他没接,吸了一下鼻子,鼻涕泡差点憋出来,又硬生生吸回去了。

    “操。”他骂了一声,把笔攥死,继续写。

    写的是给他妈的。

    “妈,儿子不孝。这个月寄回去的钱您别省着花,冬天多买两斤排骨炖汤喝。”

    就这一句话,他写了四分钟。

    操场西北角。

    皮特罗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咬着圆珠笔帽,脸皱成了一团。

    他面前摊着三张纸。全是废的。

    第一张写了“老婆”两个字就停了,后面的墨水拖了一道长长的横线。

    第二张写了“赵雪同志”,他自己看了一眼就撕了,太正式了,不象话。

    第三张写了“媳妇儿,我跟你说个事儿”,然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分钟,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又赶紧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平,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刚结婚。

    婚礼上老万送的那朵三十迈克尔的钢铁玫瑰还立在学院广场上。新婚房里赵雪挂的窗帘是她从铁岭背过来的,红底金花,俗得要命,但皮特罗觉得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第四张纸,趴在膝盖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老婆,要是我没回去,下个月我的花呗你记得帮我还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写完了,他盯着这行字,鼻子酸得厉害。

    一只脚从背后伸过来,结结实实踹在他屁股上。

    皮特罗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脸差点怼在水泥地上。

    “谁他妈——(Σ(?Д?))”

    他回头一看,埃里克端着搪瓷茶缸站在后面,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张纸。

    表情冷得能冻死人。

    “就写这点出息的东西?

    “爸……爸你别看——”

    “重写。”埃里克一脚把皮特罗踢到旁边去,“你媳妇嫁给你是为了看你的花呗帐单?把你这辈子想跟她说又没说过的话,全写上。”

    皮特罗张了张嘴,想顶嘴。

    但他看见埃里克端着茶缸的手,指节泛青,微微在抖。

    他从来没见过老万的手抖过。

    皮特罗没再吭声,低下头,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开始重新写。

    这回他没咬笔帽。

    操场东侧第三排。

    斯考特坐得笔直,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眼睛盯着纸面,左手压着纸边,右手运笔如飞。

    字迹工整得象印刷体。

    杨小锐路过的时候忍不住瞟了一眼,差点绊倒。

    三千字。

    三千字的思想汇报。

    杨小锐的嘴角抽了两下。她想笑,但笑不出来。

    因为斯考特写到第二页的时候,圆珠笔的墨水洇了一个圆点。

    有东西滴在了纸上。

    斯考特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圆点用字盖住了,继续写。

    “……在林川局长的领导下,本人深刻认识到个人能力只有服务于集体才具备真正价值。如有不测,请组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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