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带着斯考特走过去的时候,远远看见老院士站在门口——白大褂换了件干净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那副永远歪在鼻梁上的眼镜都被正正地推到了位。
“进来。”沉望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和昨天在控制室里炸锅的那个分贝判若两人。
斯考特跟着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书架顶到天花板,桌面堆着半人高的论文手册,角落的茶杯早已凉透。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沉望山和一群年轻科研人员站在托卡马克设备前面,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沉老板着脸,但眼睛是亮的。
照片下方,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终有一天,我们会点亮自己的太阳。”
落款日期,二十二年前。
斯考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沉望山绕到桌前,没坐。他面对斯考特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象在开一个只有两个人参加的表彰会。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不是试探。是已经举到了斯考特面前,掌心稳稳的,等着。
“同志。”
沉望山的声音带着一层几乎压不住的颤,但他用力把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你为我国核聚变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斯考特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副厚重的深色眼镜遮了大半张脸,但林川站在侧后方,看得见他的下颌线在缓慢绷紧。
“二十二年,”老院士的声音沙了一截,“一千四百多次点火实验,全部失败。每失败一次我都想,是不是这辈子看不到了。”
他的手往前送了半寸。
“昨天,你让我看到了。(;ω;)”
斯考特低头盯着那只手——六十四年的老茧、常年做实验磨粗的指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数据打印纸的墨渍。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沉望山握得极紧,指关节都在用力发白。斯考特站在那里,肩膀抖了一下,喉结滚了两次,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整个人象一根在风里晃了太久的火柴,被谁挡了一下风口,终于稳住了。
林川在旁边假装翻手机,后槽牙咬得生疼。
系统
【情绪状态:“自我价值”
沉望山松开手,用力拍了拍斯考特的肩,绕回桌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盖了红章的文档推过来。
“院里批的待遇方案。国务院特殊津贴,参照院士级别执行,五险一金齐全,住房补贴单列。你要住园区的话,专家公寓上周刚腾了一间——”
林川拖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那沓永远皱巴巴的A4纸——这次特意打了新的。
“斯考特,(???)你现在有三个选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留在核聚变项目组,担任点火工程技术内核,跟沉老团队长期合作。工作稳定,节奏可控,双休——”
沉望山咳了一声:“周六加班。”
“第二,兼任特种材料精密加工顾问。你的射线精度零点三毫米,高端切割领域等于降维打击,这岗弹性大,不坐班。”
“第三——先休假。”
斯考特抬头。
“你从鹰酱一路跑过来,精神高压这么久,昨天实验完了手还在抖——不急着拍板,歇几天,吃吃红烧肉逛逛街,把自己当个普通人过两天。
小刘在门外探了半个脑袋,张嘴想插话,被林川一个眼神弹回去了。
斯考特低着头,手指在文档边缘碰了一下,收回来,又碰了一下。
“……我想留下。”
声音很轻。
“留在项目组。”
沉望山一掌拍在桌面上,小刘在门外蹦了半步。
“好!!我让小刘今天就给你安排工位!隔壁实验室靠窗那个位置,今早刚腾——”
“沉老您提前腾的?
“……未雨绸缪。
斯考特坐在椅子上,被这一老一少的节奏裹着往前走,脸上长期冻结的表情里终于裂出一道透光的缝。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还是不大,但比之前顺畅了一点,象那扇生锈的铰链被人推开了第二次。
“还有一件事。”
林川和沉望山同时看向他。
“入党申请书——”斯考特把深色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红光微微一跳,“怎么写?
办公室。
死寂。
三秒整。
小刘在门外发出一声极其不专业的“噗——”。
沉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