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
    一个月以来,新闻滚动播报救援进展,可死亡人数始终没有确切统计,各地都在爆发对房屋质量的声讨。

    都说现代房屋都是严格按照《商品房新抗震标准》建造,能抗七级地震。

    然而,这次全球性地震明明不到六级,接近一半的建筑却轰然垮塌。

    在地球首次缩小成为历史课本上寥寥几笔的记载的这段时间里,房屋的质量也在一次次翻修重建中悄然降级,大楼越建越高,早已超过最初规定的上限:

    所有楼房不得超过50米。

    众联最终承诺十年内完成重建,不会另收费用,风波就这么一点点平息了。

    罗燕花早早忙完护工的工作,赶公交回到郊区的避难所,在物资发放点领取饭盒后,刚回到救灾帐篷,就看见卫汝坐在床铺上,低头抠脚。

    她没好气打了卫汝的手背,“你这孩子老是抠脚,快和你哥一个样。”

    卫汝瘪着嘴:“脚也不让抠,那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学校怎么样了?”

    “哪儿都能塌,学校最结实了,放心好了。”

    “我是问你学得怎么样?”

    “就那样啊,还是简简单单,有脑……”卫汝想到什么,改口道:“反正下课五分钟,就做完了。”

    她刚说完,便瞥见帐篷外驻足的人影。

    卫尘正撩开帐帘,弯腰钻进帐篷。

    “工头分了半只烤鸭。”卫尘嘴角扯出一点勉强的笑,晃了晃手里的食品袋。

    在避难所,没工作的人可以通过清理废墟去赚点钱,从早到晚一百。

    帐篷里勉强挤下三张紧挨的短腿铁床,剩下的空间几乎被脸盆、水瓢和行李箱填满。

    卫尘就拿安全头盔当凳子,背对着妈妈和妹妹,坐在角落里给自个儿那只化脓的脚趾上药。

    罗燕花看着两个孩子越来越瘦,心里像被刀割。

    尤其是卫尘。

    自从看多了废墟里的尸骸,他就再没碰过一口肉,瘦得快要只剩一把骨头。

    “这避难所也不能长住,我明天去看房子,再几天咱们搬出去。”

    卫汝憋屈:“现在月租动不动五六千,我们租得起吗?”

    妈妈轻叹:“现在请护工的反而多了,只是那样的话,一周才能见你们一面。”

    “我住哪儿都行,”卫汝从未抱怨这里环境差,只要一家人能每天见到面,伙食降配到只有糊糊,也能接受。

    帐篷外时不时有人影经过,罗燕花实在放心不下,“有视频通话,一样能每天见到,总住这儿也不安全。”

    “租房的事先缓缓吧,让卫汝住校吧,我每天这么晚回来,确实不安全。”

    “我更想每天见到你们,是安全的事吗?”卫汝抬眼看去,随即就被卫尘弹了额头。

    “出了事,就连‘每天’都成问题,先住校,等治安好些了再说。”

    卫汝捂着头,借机滚进被子里闷头抽泣,其实弹的那一下轻得很。

    “太危险的护工活儿给再多的钱也别去,我四肢健全,不至于饿死。”卫尘将药收起来,叮嘱老妈。

    罗燕花点头答应,“你先去洗个澡再睡吧,手臂都起疙瘩了。”

    端着塑料盆和换洗衣物,卫尘走出帐篷。

    避难所亮着一盏盏昏黄的灯泡,此时人多,还算安心。

    小偷小摸的人从眼神就能看出来,怕的是那些毫无顾忌的恶徒,避难所确实不能久留。

    他打了盆热水,去公共淋浴间冲澡。

    热水从头顶冲下,顺着头发流淌而下,水柱灰黑,卫尘望着脚下的污水流向排水渠。

    他竟有些恍惚,上次海生物突变,靠捡死鱼为生,这次是靠清理废墟为生,让老妈别去接危险的护工工作,可自己又能给这个家什么?

    他两手一摊,没有小地球,连一万块钱也拿不出来,生一次病基本就交代了。

    废墟总有清完的一天,总指望灾难活着,那真的完了。

    卫尘套上衣服走出公共淋浴间,把脏衣服草草搓了晾在铁丝架上,头发已经干了,回到帐篷时,听到压抑的抽泣。

    他不敢哭,生怕收不住,特别是翻看手机相册时,发现爸爸的照片少得可怜,偶尔划到一张,喉咙就发紧,之后卫尘再也不敢点开相册。

    家人群也彻底沉寂了,彼此默契地不在群里说话,也没人提议建新群。

    后半夜雨点落在帐篷上,淹没了避难所的哭声,淹没了卫尘的繁乱思绪,他这才熬过漫长的夜晚……

    一清早,管理处按组分发早餐,罗燕花陪着卫汝去学校办住校手续。

    卫尘套上那身洗得发硬的破衣服,提着豆浆袋,边啃馒头边爬上皮卡,前往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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