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声望去,说话声出自于被泥沙埋了半截的货柜。
卫尘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货柜从泥沙中拔出,拉开铁门——箱内是散乱的医疗器材,以及泡着衣物的水,角落里有台仪器闪铄着微光,重复播放着电子语音:
“9号避难所,如有幸存者,请回复……”
卫尘按下通信器的回复键,一遍遍回拨,频道里只有沙沙杂音,始终没有回应。
他挂断电话,走出货柜,一步一顿地穿过丛林,站到崖边岩石上,放眼望去。
陌生的生物在林间活动。
山中每一处避难所,空无一人。
军事基地也空了,了望塔上只剩飘荡的众联的旗子。
卫尘的视线推向更远。
城市、公路、田野……皆是一片荒寂,世上只剩他一人。
“我去地心的三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卫尘看着贝壳手炼上的泥土早已干结,掌心里的“小地球”与“地外星”却一尘不染。
从今往后,地球上不会再有争吵,仅存的人没有需要保护的人,连必须对抗的敌人也只剩自己。
卫尘自觉成了囚徒,独自活在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如果能复活所有人,现在这个随时会诱发突变的世界,要不了多久就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如果让时间回到“地外星”坠海之前,一切是否能恢复如初?
可真能如愿,不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吗?
地球会不会缩小?
天暗了,又亮了。
卫尘坐在岩石上,身影凝固,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各种没有命名的生物从旁经过,只看了他一眼,便远远避开。
“我对新世界有多少奇特之处,不感兴趣……”
“我想吃一碗老妈煮的饭,听妹妹聒噪,听老爸偶尔讲不厌其烦的大道理……”
“听别人争吵,听别人嬉笑,听不一样的声音……”
“有什么代价冲我来吧!”
一句句话落地,因风而起的沙砾停在半空,逆着时间往回飘落,回到原来的位置。
溪水从下游向上游倒流……天上的鸟儿扑扇着翅膀退飞回巢,云向后倒卷……
卫尘抬起头,双目一睁,眼底迸发出璀灿的星芒,四周的景象开始飞速逆流,昼夜逆时针轮转,雨水从地面抽离,化作丝线,拽回云中……
台风推回大海,那些化成水的人重新凝聚成形……
“小地球”与“地外星”在卫尘掌心疯狂自转……一切光景象是倒放的电影,沿着各自的轨迹回溯……
四溅的血肉聚集成巨鲸……突变的海生物退回海中……深渊巨兽吐出吞噬的海生物,缩回原本大小……地外星的残影从地心深处抽离,点亮海洋的光随之淡去……
豪华游轮没有被巨鲸撞翻,安全回航,海底堆积如山的垃圾无声消散……
小地球与地外星缓缓停止自转,落回卫尘掌心,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地外星忽然化作灰白的粉末,随风消散。
卫尘看着森林恢复原本的模样,避难所也消失不见,他摸出手机,屏幕显示:
9月1日,下午6点35分21秒。
卫尘眼花缭乱,站得摇摇晃晃,“难道代价……就只是让我虚脱?不是我之前猜的……地球缩小?”
他不敢摇晃嗡嗡作响的脑瓜子,怕直接甩掉了脑子,此时此刻的卫尘只想躺下来睡一觉,瞬移到自己房间。
一切如常,窗外传来电动摩托车的声响,小店飘来炒菜的香气,大街上来往着车辆和行人。
卫尘长长呼出一口气,汗水如雨般顺着脸颊滴在窗台上,关上窗,外头实在有点吵。
入户门“咔嚓”打开,卫尘顾不得擦汗,扶着墙晃出房间,妹妹正放下书包,瞥了他一眼:“满头大汗,要死不死的样子,是跑去做贼了吗?”
卫尘“呵”地笑出声。
“笑什么笑,怪恶心的。”卫汝嘴上不饶人,却察觉到哥哥状态不对,收敛毒舌:“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好得很……”卫尘连喝几杯水,挪步回房。
他身体里象有团火在烧,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在空气里凝成白雾。
从柜子里扯出厚棉被,卫尘把自己裹成粽子,倒在床上。
“你真的没事?”卫汝推开一道门缝,探头往里瞧。
卫尘牙齿打颤:“帮…我再拿几床被子……我快冻死了!”
卫汝快步回房间,从柜子里抱来棉芯,又转身去客厅拎了医疗箱,将棉芯压在卫尘身上。
她从箱里翻出电子体温枪,对着卫尘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