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登陆
    九号避难所。

    尚有力气的人死死拉住倾倒的帐篷,用身体作支架,护住帐篷底下的老弱妇孺。

    罗燕花将断臂的小男孩紧紧抱在怀里,泥水从她小腿边汩汩流过。

    雷电偶尔撕裂夜空,惨白的光通过帐篷缝隙一闪即逝,帐篷内几个伤患各扯一边,双手死命抵着布面,蹲坐在地。

    风太大了,他们根本站不住脚,身躯压得越低才越稳。每个人眯着眼,牙关咬得发酸,苦苦撑着。

    有人被泥水淹没,再没动静。旁边的人便爬过去,用身体挡住不断涌入的泥水。

    罗燕花只感到怀里的男孩越来越冰冷,而孩子的奶奶仍抓着帐篷一角。

    没有帐篷屏蔽的人,在暴雨里哭喊、怒吼,甚至狂笑。

    卫汝冲进避难所时,没见到士兵,只看到混乱。

    这里并非低洼处,却因四处河网,导致水洼遍布。

    卫汝展开空气墙,可范围稍大点,瓢泼大雨便将空气墙打得千疮百孔。她跪在泥水里,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头痛欲裂,精神力像被抽空的沙漏,迅速流失。

    “妈!妈!”

    一声声哭喊刚出口,就被风雨吞没,“说什么等三天……这才第一天,天就塌了……”

    天上雷云翻滚,暴风雨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莉莉兰将顶在头上的笆蕉叶抬高,眼睛睁得极大。

    卫汝也看到泥水里的蓝白光芒,仰头望去。

    高空乌云之中,竟悬浮着一只巨型水母,它的伞盖半透明,触须垂落如飘带,在雷电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临时研究所。

    海霖博士不顾众人阻拦,猛地推开大门,仰望天空中的巨影。

    所有研究员都愣在原地,他们在基地所见的影象,远远不及此刻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

    他感觉到自己是如此渺小,没想到巨型水母在午夜零点如期而至……

    巨型水母沉默地悬停着,如同庞大而寂静的投影,它毫无征兆地解体、在乌云中蔓延开来……

    海霖博士忽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淋到雨水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底下的血管和骨骼清淅可见,他整个人从内向外透出淡淡的光芒,血液在透明的脉络中流动,发出幽蓝的光。

    “快!快关上门——!!”

    统帅嘶声大喊,却为时已晚。

    门边的研究员和士兵也开始透明化,血肉迅速转化成泛着蓝光的液体,衣物空空落地。

    人已化为一滩微微发光的水,顺着门缝流了出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凡是沾到雨水的人,身体都开始瓦解、液化。

    统帅疯狂地用袖子擦拭手臂的雨水,可透明化已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不不不!我不能变成水!我还有大好前……咕……”

    统帅的嘶吼在喉咙里化作咕噜噜的水声,最终整个人塌陷下去,军装委地,只剩一滩微微发光的液体混入泥流,渗进大地……

    无数的河网向着低处倾斜,汇聚成无法阻挡的洪流……

    卫汝怔怔看着身旁的莉莉兰的指尖在透明化,皮肤下透出幽蓝之光,象一盏正在融化的灯。

    莉莉兰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手,她只怔了一瞬,便静静地望向卫汝。

    彼此的瞳孔映着雷电与黑暗,映着彼此的面容。

    “这一路上……真是谢谢你…卫汝……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没白活一场……”

    “不!不会的!一定没事的!”

    卫汝仓皇站起,展开空气墙挡住雨水,可透明化已蔓延莉莉兰全身。

    她崩溃地去抓莉莉兰的手臂,握住的却只是一捧微热的水,衣物空落落的堆在泥地上。

    劳里斯和总监对着夜雨叹气,在无声中化成了水,军装与制服纷纷委地。

    避难所里的哭喊在迅速消退,只剩风声、雨声……

    卫汝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也开始透明,她缓缓仰望,望向被雷电撕开的天空,合上了眼……

    台风向着内陆疯狂推进,沿海的船舰被尽数掀翻,风浪裹挟着无数海生物冲向内陆,它们没有狰狞的外形,只是象水流动的身体,一条条发光的经络在其中隐约脉动。

    雨与风所过之处,只馀流动的“水”,而地心深处的人流不出一滴汗水。

    一片炽烈到极致的白茫,空间在热浪中扭曲,卫尘双目圆睁,精神绷成一根细弦,“远程视野”在熔岩深处急速扫掠。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滚烫如烙铁,之前流的汗水在保护罩内形成白茫茫的雾气。

    手中的小地球透出急促的红光,卫尘眼中映出一点极细的星芒。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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