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弱。
弱得连一张纸都未必烧得快。
可烧两截木头,够了。
火苗顺着木牌边缘舔上去,血还没干透,先发出一阵细小的“滋滋”声。暗红色的檀木边缘很快卷起来,烧黑,发焦,裂开,表面那些被他一遍遍摸得温润的纹理,在火里一点点蜷缩,最后整个塌成了两团黑灰。
木头烧焦的味道钻进鼻腔。
有些呛。
有些涩。
像是把他心里最后那一点不肯死的念头,也跟着烧成了灰。
百里胖胖松开手。
灰从掌心往下落,掉在血里,立刻被浸成一片乌色。
他盯着那点灰看了两秒。
耳边很静。
静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沉重又缓慢地跳。
一下。
一下。
一下。
忽然之间,他觉得心里最后那点还在吊着的东西,也一块掉下去了。
没有了。
真没有了。
从这一刻起,那个把“百里家”当家的胖子,真的死在这儿了。
百里胖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腿还软。
膝盖里像灌了铅。
胸口每动一下都疼。
可比起刚才那种整个人都快散掉的状态,至少现在,他已经能站稳。
他沿着墙一点点挪到镜子前。
镜子很大,嵌在一整面深色木柜中间,平时是给董事长整理领带、扣袖扣用的。
昂贵,明亮,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
现在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的人。
头发乱了。
脸肿了。
嘴角和下巴全是血。
西装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胸前破了一个口子,往外翻着,像被野兽撕开。
最扎眼的,是那道伤。
从左眼下方,一路拉到右下巴。
口子很深,边缘翻着血肉,半边脸都被划烂了,鲜血和皮肉糊在一起,顺着下颌往下淌,连脖颈都染成了暗红。
之前在办公室里光线太暗,他没看清。
现在站到镜子前,才看明白。
百里景不是想弄死他那么简单。
他还想毁了他的脸。
毁了那个“百里涂明”的壳。
不只是杀。
还是抹掉。
抹掉他作为百里家少爷最后一点能够见人的体面。
今夜过后,无论他是死是活,只要顶着这张脸出去,所有人都会记住,百里家的小少爷被彻底踩进泥里了。
百里胖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久到胸口起伏慢慢平下来。
久到眼底那股翻腾的怒火,沉下去,沉到最深处。
那股崩塌过后的空,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冷。
纯粹的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穿上定制西装,站在百里家的宴会厅门口时,有人夸过一句。
说百里家的小少爷,虽然胖了点,可一打扮,也是真像那么回事。
那时候他还笑嘻嘻地接话,说自己天生富贵相。
全场都笑。
他也跟着笑。
后来他越来越会笑,越来越会装傻,越来越会在别人拿他当笑话的时候,先一步把自己变成笑话。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百里涂明”这四个字,究竟是身份,是名字,还是一副替别人戴着的面具。
也许从一开始,这个名字就不属于真正的他。
它光鲜,体面,值钱。
也沉重,冰冷,带着枷锁。
所有人都在叫这个名字,却很少有人真正看见名字下面那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好了。
百里景这一刀,倒是替他省事了。
壳裂了。
脸也毁了。
连最后一点回头路都被斩断。
他抬手擦了一把镜面上的血,低下头,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塑料面具。
猪八戒。
圆滚滚的脸,咧着嘴,笑得傻乎乎的,鼻头红红的,眼睛眯成两道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喜感。
这是陆玄之前随手塞给他的那张。
那会儿陆玄扔给他的时候,语气还挺随意,像丢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可他偏偏没扔。
上次行动结束以后,他顺手就收进了口袋里。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