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永别了,百里涂明
剩下一层发乌的旧色。刻痕里灌着半干的血,字都晕掉了一半,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胸口那股痛,竟像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盖过去了。

    他慢慢伸手,把那两截木牌捡了起来。

    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一用力,它就会在自己手里彻底碎掉。

    掌心刚碰到木头,指尖就开始发抖。

    不是伤太重。

    是认出来了。

    正面那三个字,还能认得出来。

    百里辛。

    背面的祈愿词被血糊住了,可百里胖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知道那上面刻了什么。

    身体健康。

    平安喜乐。

    福寿绵长。

    这块平安符,是他亲手去求的。

    那天的画面,他到现在都记得。

    寺里香火很旺,殿前的青石地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晨钟刚过,山风裹着松针的味道吹进廊下,香炉里的白烟一缕一缕往上飘,像是要把整座寺都熏进天里。

    老和尚问他,所求何人。

    他想都没想,说,我爹。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得意。

    像是终于有一件事,是他能亲手为那个家里最重要的人做的。

    他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地叩首,额头碰到地面的时候,心里还真真切切地念着一句一句的愿。

    愿他少劳神。

    愿他别受伤。

    愿他长命百岁。

    愿百里家顺顺当当。

    愿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多少能让他少操一点心。

    那时他膝盖都跪麻了,还是觉得不够。

    老和尚把木牌递给他的时候,告诉他,心诚则灵,话不必太满。

    他不听。

    他嫌字太少,还磨着老和尚多加了好几句,缠得对方直叹气。最后实在刻不下,才留了这几行。

    离开寺里的时候,他把那块木牌贴身揣着,一路上都拿出来看了好几次,像个偷到宝的小孩。

    后来回到百里家,他谁都没说。

    只是在夜里悄悄把它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摸,心里想的是,哪怕那个男人不说,至少自己总该为他做点什么。

    他一直揣在身上。

    参加宴会带着,外出办事带着,连换衣服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以为这是个念想。

    以为这也是个证明。

    证明那个家里,自己不是全无位置。

    证明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哪怕不擅长表达,心里总归还是给他留了一点点地方。

    证明自己这些年插科打诨,嬉皮笑脸,扮蠢卖傻,也不是真的一厢情愿。

    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这两截断木,看着上面那三个血糊糊的名字,忽然觉得可笑。

    真可笑。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温情,当成了真。

    小时候发烧,门外站过一夜的人影。

    族会上被人当面嘲笑时,那一句轻描淡写的“闭嘴”。

    生辰日上随手丢给他的礼物。

    还有每次自己犯了错,对方看似不耐烦,最后却还是替他善后的样子。

    他把这些拼拼凑凑,当成了父爱。

    甚至当成了那个家还肯认他的证据。

    现在回头再看,像个笑话。

    也许那些事从来就不值一提。

    也许那个人对谁都能那样。

    也许在百里辛眼里,他从头到尾就只是一枚能用的时候拿出来,碍事的时候丢掉的棋子。

    而今晚这一剑,不是什么误伤,不是什么顾全大局。

    是明明白白地要他死。

    连半点回旋都没有。

    百里胖胖低头看着木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发哑,发空,像是喉咙里还带着血。

    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真行。”

    他低声说。

    “我真行。”

    “我他妈还给你求平安。”

    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不是那种哭到发酸的红。

    是怒到极点,气血顶上来的红。

    也是某种东西彻底碎掉之后,逼出来的红。

    他捏着那两截木牌,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泛白,骨节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在轻轻发响。

    掌心的血,顺着木牌的裂口往里渗。

    像是要把那三字祈愿,最后再涂一遍。

    片刻后,指缝里忽然亮起一抹火。

    不是龙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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