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来的,是痛。
不是一处在痛。
是全身一起。
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拆开,骨头一根一根掰碎,再重新胡乱塞回皮囊里。
胸口被捅穿的位置最狠,像有一柄烧红的铁锥还钉在里面,随着每一次心脏的搏动,往更深处拧。
肋骨像被人硬拆过一遍,连呼吸都带着刺。
脸上那道从眼下拉到下巴的伤,更是一阵一阵发烫,热得发麻,麻得发疼,像有人拿着火炭,沿着那条口子慢慢碾过去。
百里胖胖躺在办公室角落的地毯上,眼皮沉得像压了铅。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从黑暗里浮上来,还是从死亡里被硬生生扯回来。
呼吸每往里吸一口,肺都像要炸。
可他活了。
胸口那块血肉模糊的位置,正有一团极淡的青白光在往里收。
光源在他腹部。
回天玉。
那块玉平时藏在衣服里,安安静静,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贴身旧物。到了这会儿,却在一下一下发热,热意不急,甚至称得上缓慢,却顽强得惊人。
玉里的生机被硬逼了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往心口灌。
那些本已干涸的经络,像久旱之后裂开的河床,被一缕一缕微弱却纯粹的水流重新浸过。
它在修。
也在抢。
把那条已经断了的命,一寸一寸,往回拖。
靠它一个,还不够。
另一股力量也在。
很熟。
很暖。
从胸前断开的檀木平安符里渗出来,贴着血,贴着皮肉,朝胸口那处致命伤上缠。
龙炎护符。
陆玄塞进去的那缕火没全散。
在飞机上护过他一回,落海的时候又替他扛过一回,本该烧干净了。
可那块檀木到底是他亲手求来的,木头裂了,里面还剩一丝很细的火苗。
细得像风一吹就灭。
偏偏就是这一丝,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硬是没灭。
它顺着伤口边缘游走,把碎裂的血肉一点点拉住,把已经要往外散的生机,死死压回体内。
就这一丝,咬着回天玉一起,把百里胖胖从死线上拽回来了。
百里胖胖的手指抽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尸体的痉挛。
是真正有了力气。
先是指尖。
再是手腕。
最后,连手臂都像从沉睡中重新醒了过来。
他咬着牙,手肘撑地,慢慢把自己从那片血里顶起来。
地毯早就被血浸透了,掌心按上去,湿冷一片。
头刚抬高一点,眼前就是一阵发黑。
不是普通的发虚。
而是整片视野都像被谁拿黑布蒙住,耳边还跟着嗡鸣,像远处有成百上千只虫子同时震翅。
他停住,弓着身子,额头上青筋绷起,硬是缓了几息,才把那股要重新栽回去的虚脱感压下去。
办公室里黑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
高楼外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霓虹,从落地窗压进来,像一层冰冷又浮华的彩色薄膜,铺在昂贵的木柜、沙发、酒台和墙壁上。
照得地上的血发乌。
也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刑场。
空气里全是味道。
铁锈味最重。
酒气次之。
还有木头裂开的焦味,纸张被踩烂的灰尘味,和高级香水散尽之后残留的冷调余香。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让人犯恶心。
百里胖胖坐起身,先低头看自己胸口。
那件深蓝色西装已经彻底烂了。
心口那一片被捅开的布料翻在两边,血浸透了衬衫和里衣,黏在皮肉上。中间那道伤口没有完全闭上,只是靠着回天玉和龙炎残余,勉强收住了往外冒的血。
每一次心跳,都能牵得那处伤口轻轻抽一下。
死不掉。
但也绝不轻松。
他太清楚这种伤意味着什么。
回天玉能吊命,护符残炎能续一口气,可这些都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力量。
它们在烧他剩下的底子。
今天若是不停,日后就得慢慢还。
百里胖胖喘了两口粗气,喉咙里像堵着血,想咳,又不敢咳。
目光慢慢往下挪。
地毯上,离他手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块断开的檀木平安符。
两截。
暗红色的木头被血泡透了,边缘裂开,表面的油润全没了,只